宁玦身后簇拥着一群人,左右跟着潘某、管叔,王世佑、陈长靖,他今日着一身玄色绑腿劲装,手戴鹿皮护腕,脚蹬滚边暗云纹鹿皮长靴,腰间紧紧束着条虎头勾带,其上铁璏寒光闪闪,人群中犹显得鹤立鸡群。几个月不见,他要比之前瘦了些,黑了些,眉宇轩昂,整个人看起来英气勃发,此时一双星目正炯炯有神地望着她。
苏姝微微侧身,垂下双眸,避开他的灼灼目光:“这匹骏马既然被世子看上,那民女再行挑选。”
“这马皮毛光洁、体态匀称,行动起来必然矫捷稳健,我看更适合姑娘,姑娘如此好眼光,不如再另行给在下挑选一二。”
宁玦目光仿佛粘在她身上了,双目静静凝视着她,她今日身上穿印金白罗襦,下穿鹅黄褶裙,梳垂鬟髻,其上点缀珠翠,插着一根细细的金玉长擿,不再似之前那般浑身素净,美目流盼间,更显风姿绰约,美艳不可方物。
苏姝不成想他会让与自己,又被他带上这样的高帽,实在心虚的很,也不想陪他挑马,道:“世子过奖了,民女哪懂相马之术,不过是运气好凑巧而已,要论选马还是潘叔和管叔有经验。”
潘某见宁玦有心相让,忙上前热心道:“将军,不如我们再去前面看看?”
宁玦静默了一瞬,众人屏声静气,“那有劳潘君了。”苏姝听他这么一说松了口气。虽这么说着,他自己却寂然不动,微微向后侧首,看了一眼王世佑。
王世佑怎会不知他心中所想,如今世子对苏姑娘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此重逢,想必有很多话要说,当下和陈长靖领一干随从跟着潘某去了,须臾之间便只剩下苏姝、潘婉、宁玦他们三个人。
潘婉早已猜到刚才阿父口中的贵人就是眼前这位姿容俊逸的世子,看着冷傲难以亲近,此时在一旁瞧的亲切,分明与苏姝是旧识,忙行礼告退:“民女先去试试挑选的马,先行告退。”
宁玦颔首。
苏姝慌忙拉住她衣袖,欲与她一道离开。
“站住。”
宁玦突然开口,声音辨不出情绪。
两人愣怔了一下,不肖说,这话是对着苏姝说的。
潘婉对着苏姝附耳轻声道:“我就在马场骑马,你待会说完话了我便过来找你。”说完,忙牵了苏姝刚才选中的那匹马走了。
此时便只剩苏姝、宁玦两人了。
气氛似乎有些凝固。
宁玦从第一眼看到她时,既惊喜又觉得不真实,这两个多月他一直忙于各种事情,无暇亲自去寻她,自己派人找了她那么久,日日担心她挂念她,以为此生难复相见,不成想能在此相遇,惊喜之余又想到她派人传口信也不来找他,简直是没良心的小东西,心中陡然便生出股怒气,刚才旁人众多,不宜问话,生生忍住,忍到现在似要憋出一口内伤出来。
如今众人离去,只剩他们俩,宁玦眸光瞬间森冷下来。
“你知不知道我在到处找你?!”
苏姝被这一声怒吼吓了一跳,不成想他变脸变的如此之快,声音虽不大,但确实是第一次见他这般生气,上位者的压迫感扑面而来,顿时脸色微微发白:“知道。”
宁玦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失态,缓了缓声道:“知道为何还不来找我?”
苏姝脑中突然闪过宁玦醉酒那一晚,撇过头,不去看他,声音清清浅浅:“我让王大人转告世子,我如今有家可回,不去国公府了,他没跟世子说吗?”她并不觉得她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宁玦生哪门子气。
“世子若无其他事,民女先行告退了。”
宁玦微不可闻地眸光一闪,寻着她的目光望去,不远处,刚才与她一起的女子正驾着她选的那匹骏马扬鞭奔跑,马蹄腾跃如银杯翻飞,黑色鬃毛反卷如云。
他调转视线,落回她的侧脸上,霞光映得她胜雪肌肤暖黄可亲,长而翘的睫毛在她眼睑下投下淡淡光影,根根分明,无论如何,她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才安心。
他往前走了一步,一只手拉住了她的皓腕,剑眉颦蹙着:“以后不许这样,若你出了事,我又不在身边,悔之晚矣。”
苏姝一时愣住了,心想她一个平民没招谁惹谁能出什么事,不明所以地看向宁玦,他此时看着像一只寻回觅幼崽心急焦躁的狮子,似乎隐含着一股怒火,仿佛稍有不慎便会点燃。
她缩了缩脖子,也不敢挣脱那只箍住她的手,语气竟然有点心虚:“皇城内天子脚下,能出什么事,世子多虑了。”
宁玦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她生的貌美,他怕地皮无赖找上她,也怕赵括找上她,到时她如何反抗的了?显然她年纪尚小,性子纯真,不知人心的险恶。看向她的眼神又柔和了许多:“这么快就忘了赵括之事?城里多的是腌臜事,若你身后无个依仗等闲无赖都能把你剥皮吃了。”
苏姝吐了吐舌头,不以为然,见那只手仍拉着她不放,语气小心问道:“世子还有事?”
宁玦却拉着她的手往前走,声音又恢复他以前的疏懒:“教你骑马。”
苏姝一头雾水,被这一百八十度的转变有点触不及防。
时近黄昏,漫天霞色,马场上不时有扬鞭策马飞驰的身影,一个少女贴着马背缓缓独行的身影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世子大人,今日就到此结束吧,可好?”远处,苏姝战战兢兢的坐于马背上,娇声高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