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离开上京城已有半月,京城当中表面虽然平静,仍暗流涌动。不少官员因着太师被抓的消息惶恐不安,生怕哪日就找到自己身上,更有甚者直接打了别的主意。
随手烧掉手中的信,女帝开口询问明苡:“那孩子你有什么打算?”
那孩子,自然指的是陆秋寒。
书房之中响起的是明苡几近平静的声音,“陛下自会圣断。”
一声圣断,倒是让女帝笑出了声,“如果是我来决断,那么,我会杀了他。”
“不可!陛下,他从来都是无辜的,您又为何要杀他?”
“往之,有些事若非天定,是无果的,但我不信天定,我只信我自己。你是我养大的孩子,你的未来便是我亲手为景国谋划的将来。我的位子未来将会属于你,孩子。”
“什么?”明苡听到女帝的这番话有些震惊,她不可思议地看向女帝,脸上认真严肃地表情并未骗她,“陛下不还有太子吗?”
“我景国向来的是贤者善者仁者当立,我的儿子不过三岁光阴之时便亲手杀死几个无辜的太监,随着年岁的渐长,更是越发肆无忌惮。你,景国唯一的世子,便是我亲手选定的继承人。”
“陛下可曾问过我的想法?”
“你的想法?像你娘一样闯荡江湖,还是同你师父一般四方游历?孩子,你生在皇家便不能离开。你怨我恨我也罢,为君我要为臣民为百姓考虑,为亲我要为我昔日好友考虑……”
“既然决定好了,又为何要杀他,你知道他是多么无辜。”
“掌权者不能拥有软肋。”
明苡如今并不能回答此番话,她猜不到女帝会如何做,但她会拼命护住陆秋寒,“你既要杀他,那也得先问过我手中的剑。”
半晌,女帝叹了口气,声音再一次响起:“那便让那孩子同我们一同回上京。只是,他当不得世子妃。”
女帝的意思很明显,她允许他活着,但决不允许他嫁给明苡。
“陛下!”明苡挺拔地站在那里,书房之中这会儿光线充足,但她的脸却隐藏在阴影之中,开口质问道:“陛下为何不允?”
“我并没有不允,只是世子妃的位置我另有人选。如若不然,这孩子便不能洗清罪名。”
“我明苡此生非他不娶。”
气氛突然变得安静起来,女帝不开口,明苡不退让,二人就这样僵持着。门外传来敲门声,女官的声音传来:“陛下,陆公子求见。”
女帝挥挥手,示意明苡退至屏风后,“让他进来。”
门被人推开,从门外走来一个翩翩如玉的公子,束发戴金冠,一只玉钗被缠绕在那发髻之上,一袭白衣,腰间是一枚青色带流苏的玉佩,硕大的斗篷将他整个人团团围住,那张如玉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情绪了,惨白的脸色让人看了心疼,修长洁白的双手合拢作揖,他微微欠身,道:“草民陆秋寒,见过陛下。”
“朕记得你,世子的心上人。”
“……”陆秋寒脸红了一丝,却在顷刻之间变了,温润的声音响起:“草民恳请陛下允诺。”
“允你什么?”
“允我离开。”
“离开?你要去哪?”
“去一个无人认识我的地方。”
“你倒是想的挺好。我且问你,明苡怎么办?对于你们二人的感情,你又要如何做?”
不过顷刻,陆秋寒温润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之中仿佛灌满了冰冷的池水,“草民与世子不过萍水相逢,并无过多感情。在下只是想离开,去一个无人认识我的地方,也无人知道陆秋寒的地方。世子殿下举世无双,人人敬仰。更何况,世子殿下志不在儿女情长,日后定然有人常伴身旁,还望陛下允诺。”
女帝嗤笑一声,世子为他宁愿一生不娶,眼前的这个人寥寥几句就撇清了关系,遇见他,也不知是明苡的幸运还是恶果。无论是什么,她都不在乎,她只在乎明苡这个人,这个昔日好友的女儿,这是她留给她唯一的遗物。
“你既想走……”
“不可!”明苡打断了女帝的话,从屏风后走出,她看着陆秋寒,直直地走到他面前,问道:“为何又要离开?”
陆秋寒显然也不知道明苡就在书房之中,怯懦害怕在眼波中流转,在看到明苡那双狭长眼睛的之时停下。渐渐地,他觉得自己不再胆怯,不再想要逃走,心底有个声音逐渐响起:他想留下,留在她身边。
他顿了顿,眨眼之间,就被明苡牵住了手,他想张口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明苡仿佛看穿了他的心事一般,语气强硬,态度也强硬,她不许他离开,“我不会放你走。”
女帝看着眼前这两个人有一瞬间似乎想起来燕环和库扎勒,但库扎勒更善于伪装。有些无奈道:“先回上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