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师突然开口说话,女帝抬手让人停下,眸色之中是看不清的情绪,她对于燕环的思念在此刻倾泻而出,或许是因为太师是二人共同的好友,又或许是因为她对于他的背叛,但如今,所有一切的都远远不及对燕环的感情。
院中死一般沉寂的氛围随着女帝的一滴泪悄然打破,之后是永久的平静:“你早知道他被困在这里?”
太师低下头,坦然之中尽是遗憾:“是的,我早就知道他被困在了这里。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引你前来。”
“引我来?司马荀,你好大的胆子!”
太师听到司马荀三字猛地抬头,眼中闪烁的泪花不停打转,他死死地看着女帝,开口说道:“陛下!臣……臣绝无他意。
十年前,我路过此处,因被人追杀,误打误撞进了那个山洞。那时他的链子只有一条,死死地拴在脚踝之上。身负重伤的我被他所救,那时的我并不知道他是云州二皇子,只当那是一个来此地做生意的外邦人。
他救下了臣,为了报答恩情,臣离开山洞之时答应他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为他去寻那起死回生的药引。”
女帝听后不禁笑了出来,她想不到最不信鬼神的人竟然也会相信这离奇的传闻,接着问道:“他寻那药做什么?”
“他告诉臣是为了救他的妻子。可这世间当真有此等东西吗?臣并不认为真的存在,那东西不过是他的幻想。再后来,我暗中托人让县令林英照顾一下他,虽不知为何他不愿出来,但送的吃食却也是符合他口味的。
突然有一日,我在上京接到一封密信。信上准确提及了药的来历,便派林英暗中寻找。至于,林英收敛钱财一事,不过是他的一丝真情,想给那人的妻子准备一些嫁妆罢了。”
妻子……呵呵呵……女帝气笑了,这个狗东西竟然还会对燕环心怀愧疚,当真是可笑极了。还妻子呢,他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真是狗东西!她应该早就杀了他。
“他的妻子?”
“是的。他曾告诉我,他有一个在家中等他的妻子,比他小几岁,……”
“你可知他说的妻子是何人?”
太师低下了头,小声道:“臣知道。但臣不悔。”
“为何不悔?”
“陛下早就想杀了他不是吗?”太师肯定地回答,他完全笃定地语气让女帝震惊了。
是啊。
我早就想杀了他,但更想折磨他。
*
父亲给我起名燕钰,字无缺,因着我左眼重瞳,算命的曾言我有帝王之相。这话不知道是谁传到了陛下耳中,第二日便派人来杀我。幸而我还有妹妹燕环,父亲偷偷让人将我送走,对外声称只有一个孩子,是个不笨不傻的平凡孩子。
我自幼在边关长大,很少能够回到上京。我知道我有一个长的同我一般的妹妹,她的模样身段都比我标志许多,但我并不嫉妒,相反我很爱这个妹妹。
母亲早早离世,父亲虽为摄政王却整日在朝中如履薄冰。为了保全燕氏一族,更为了留住这百年基业,身为摄政王的父亲准备辞官带着燕环随便找个地方养老,但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暴政,几乎是景国王室里唯一的通病。恰逢云州大乱,我的父亲走不了,而我以新身份在边关立了大功,封了将军赏了地,被陛下召回上京城,与我的父亲一同在朝为官。我的这张脸早就被父亲请人做了处理,除了他没人知道我就是燕钰。
燕钰早就死了。
现在活着的是女将军魏羽。
对于宫里的那位所谓的质子,我早有耳闻,本想按照陛下的旨意杀了他,可我看见他同燕环谈笑晏晏,一时之间,我不知所措。我害怕这个妹妹厌恶我,也害怕这人会坏了谋划几年的大局。正当我摇摆不定的时候,冷宫里的嬷嬷大声喊着有人杀了群主,快来人呐,我就知道我做错了。
进宫把一切告诉陛下,关闭城门,陛下命我带人去追。
城门之外,库扎勒被人带着离开,我赶到之时却已经晚了。
我想这就是他们两个的孽缘,当然,我现在还是懊悔当初的犹豫。
燕环喝下了那碗黑乎乎的药,那药是那群外邦人研制的专门对付景国人的药,算的上剧毒无比。库扎勒还记得当年的情分,日日给她喂点解药,就这样,燕环浑浑噩噩的过了半个月。
半个月足够我从内部分裂整个云州。
我见到她时,她都快要认不出我了。她问我怎地来的这样快,可燕环,我那时去寻你的时候已经半个月了。
你病了。
我不敢说出口。
她问我父亲如何了,我也不敢开口父亲已经死了,更不敢提及陛下派我屠城的事情,我那时候只想救我的亲人,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出来。
我看着她通红的双眼,惨白的脸色,那双原本亮晶晶的眼睛也黯淡了许多,就连之前那不算瘦弱的胳膊如今都能一下摸到骨头,我还想问更多,却被她打断。我知道她是怕我被人发现,可燕环,你因为我受了许多苦,我宁愿承受一切的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