库扎勒有一个秘密,他从来不敢说。
他从来不愿屈居人后,他知道他是谁,他一心想复国,哪怕现在为奴为质。
他是从云州来的,周围的景国人都称他是质子。哦,不,他不是云州人,他是摩罗国的皇子。
那些同龄的孩子总是欺负他。
身为质子的他总是感到奇怪,明明他也是景国人,明明他也在用力地讨好他们,怎么就偏偏就成了人人笑话,人人欺辱的质子呢。
冷宫,那里是尽是皇帝抛弃的妃子,有许多疯了,傻了,呆了,总是念叨着皇上。他从她们身边经过,腐臭的味道差点让他晕过去。
幸而嬷嬷来的及时,把他带了回去,嬷嬷给他端来一盘菜,他闻了闻,都是已经馊掉的。嬷嬷见孩子可怜,偷偷从衣袖中掏出早就藏起的馒头递给他,“吃吧,孩子。”
他小心翼翼接过,狼吞虎咽吃着。他不愿意在这样生活下去了,那些孩子无非是看他好欺负,看他拳头软,一边艰难吞咽那块很硬的馒头,一边看向一旁的弯刀,仿佛下定了决心,他再也不要受人欺辱。
上京城的冬天与金铃水城的冬天不同,太过寒冷,难捱极了。
年幼的库扎勒总是反复回忆自己父皇的话,“库扎勒,我们虽然败了,但如今的陛下良善,允我们这些外邦人住在云州……你到了上京城,要照顾好自己知道吗?”
父皇安稳的声音让他有些心安,即使质子生活艰难,想到远在云州的父皇,那些曾经的臣民,他也能活的下去。
燕环作为摄政王嫡女,虽为女子却有资格在太学读书。她天资聪颖,生的又小巧可人,本以为有如此的身份,该是个混世魔王的性子,却偏偏是个沉静内敛的人。
库扎勒也在太学读书,不过他是偷听。
一日,燕环鲜少来的这么晚,身边的丫鬟告诉她今日阿姐会回来,她高兴的一晚上没有睡着,好不容易睡着,结果起晚了。
她着急地进去,却意外撞到了门外偷听的库扎勒。小小少年一头金发,那双天蓝色眸子因为摔倒地疼痛泛起水花,高挺的鼻梁因为室外太过寒冷而冻的通红,那双支撑身体的双手也生了冻疮,格外显眼,看起来可怜极了。
燕环以为她也是学堂里的学生,开口小声说道:“你为何不进去?莫非你也来晚了?”
库扎勒那时候的景国语言并不太好,支支吾吾地半天憋出来一个“对”字。这是他第一次对她撒下的第一个谎言。
“那你对我一同进去。”话落,燕环牵起库扎勒的手从后门偷偷溜进,结果被夫子抓个正着。
“站住,燕钰。不对,你旁边这个少年是谁?”
课堂之上有孩童大胆回答:“他是战败国来的质子。”
“原来他就是那个质子,瘦了吧唧的,还不如我家汪汪。”
“哈哈哈哈……”
突然的轰然大笑让库扎勒红了脸,准备逃跑的时候却被人死死拉住手,“与其嘲笑别人,还不如看看自己前几日做的那些事,许小公子。”
许小公子不敢多言了,他知道燕钰上次瞧见他把夫子养的鱼儿喂给自己家的猫了。算起来,那池塘里的鱼儿现在也没剩几只了。他不免有些害怕,心虚的朝夫子那处看了一眼。
夫子自然知道许小公子做了什么,只是没想到,一向内敛的燕群主竟然也会这样说话。又看向那个瘦弱的孩子,在角落里不停的发抖,他自然是知道这个质子的,也心疼这个孩子,便破例让他明日也能来上课,不必再在门外偷听了。
日子一晃很快过去,燕环逐渐长大,摄政王已经年长,常有人说燕钰会成为下一个摄政王。库扎勒也从当初的那个小质子长大,随着他的年岁渐长,他身上那外邦异域的五官长的愈发帅气,身姿挺拔,又在太学受过大儒教导,全然不似当初那个可怜兮兮的模样,引得不少上京城中女子暗中仰慕。
燕环对这个质子总是有些不同。
燕钰几次听她提及,嘴角都是带着笑意的。她曾暗中调查过这个质子,几次派人去那金陵水城都被云州人用几近排外的手段赶了出去。
高门贵女身处闺阁,鲜少有外出的机会。但燕钰身份不同,她带兵打仗去过不少地方,回回都给燕环带几个新奇的物件。冬十九,是燕环的生日。
燕钰给她准备的礼物是一匹漂亮的小马驹,本想开心等燕环回来,却被摄政王叫走处理城外的一处的疑案。
燕环今日的生辰马虎不得,她该行及笄礼了。燕钰不能同她一般大肆宣扬,却也在场贺喜。她暗中下定决心,行完礼就去找质子,表明心意。
礼成,燕环下了场到处寻找姐姐,下人告诉她小将军出去了,晚上就能回来,礼物已经备好。她只能作罢,意外撞上了行踪诡异的库扎勒。
好奇心让她跟着悄悄听了一耳,这可不得了,竟是云州要造反的消息。
她害怕地慌了神,转身就离开。太过着急撞上了刚回来的燕钰,姐姐问她怎么了,她支支吾吾说库扎勒的爹要造反。
这一切都能说地通了,怪不得云州近些年来如此反常,原来是要造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