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苡踏进一只脚,三个老人便站了起来,随后一屋子人同时作揖道:“见过钦差大人。”
明苡一步一步走进,腰间的令牌,陛下亲赐的秋月剑都成了身份的说明。用余光不停打量在场的人,推测哪一个是崔钧。站定坐下才说:“不知各位是如何得知,何时得知我的身份?”
“……”他们左看右看,谁也不愿说,那毕竟是不太光彩,太不体面的事。
明苡随手指了一人,冷冰冰的语气里全然是杀意,“你来说。”
被指到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崔钧。
可怜他一把老骨头了还要被吓一次,明苡摆手示意他不用起身,只听他道:“大人的东西落在了香银阁。”
“什么东西?”
崔老爷子一个眼神示意,很快有下人将东西呈了上来,是一把弯刀。
往那刀柄处瞧了一眼,明苡并未做多余的表情,只是嗤笑一声,随后说道:“这把弯刀是陛下亲赐的,就连是什么时候丢的,我都忘了。想来是被你们给捡去了。”
崔钧坐下,而后观明苡的神情,与自己的几个兄弟互相对视了几眼,随后道:“若非这把弯刀,我们这群老家伙还以为殿下是同县令一般的小人。也正因这弯刀是半月之前捡到到,我们才能得知殿下比我们想的来的更加快。敢问如今在这江南城谁能用皇家御赐之物,也只有殿下您了。”
明苡并不搭话,拿起弯刀,打开刀鞘,冷刃之上映射着明苡的脸。现在细细想来,那群跟着自己的小尾巴该是他们派去的,认得刀也认得人。那么她所做的一切竟都在他们的视线之中。想到这里,她心中的心思越发深沉,冰冷的语气再次加重,合上刀鞘,再次问道:“你们似乎早知我今日要来,既然知道,那便开门见山。说说吧,你们想要什么。”
“殿下说笑了。并非如此,我们什么也不想要,只想要一个公道。”崔钧摸了他的白胡子,释然忧愁的样子让明苡觉得他们如压在石头下的鱼一般难以喘息,一观四周的几人,发现他们也是如此。
这倒让明苡起了兴趣,她竟也不知世家大族沦落到今日田地了?
“什么公道?”
“殿下有所不知,县令这几年为非作歹,不断打压世家大族。今日水患一事竟挑起了我们的刺,说什么要拉我们出去当这水患的罪魁祸首。更甚的是,林英直接将人头扔进院中,放话威胁我们。”崔老爷子说到这里几乎是瞬间就恼怒了起来,叹气却又无可奈何。
“县令为何这样做?”
“因为临塘堰。”另一老头也出来说道,只是他的话更显坚定,“世子您有所不知,当年,临塘堰修好之时,本该是官府日夜派人看守修缮,结果江南城的县令个个都是一色的将修缮一事交于我们。但只要我们能做,也会日日修缮。但自去年起,林县令下令不允许我们这些人靠近临塘堰。
这也就罢了,可任谁都知道这临塘堰关乎多少人的性命,只要县令能带人修缮,那也没多大问题。没成想反倒让人夜夜开工说要砸了临塘堰。”
“砸了临塘堰?”明苡震惊的瞳孔放大,震惊之余还一边在心底思考县令背后之人到底是谁,一边思考为何要将临塘堰损坏。半晌,接着问道:“为何?”
老人继续说:“为了银两。”
“哎呦,贺兄,你怎能将此事也说出来?你不怕……”
“我怕啥,崔老,贺老,我卢岩虽贪生怕死,却也不敢违背祖训,你们不敢说,那就我来说!
殿下,小人乃卢岩,是这城中江家的侍从。”
江家,明苡曾在茶馆当中有所耳闻,曾与崔,贺,陆齐名的四大世家,却在不久前惨遭土匪满门屠戮,无一人幸免。只是江家老爷子是出了名的好人,说书人说到这也伤心的流泪。
如今见到活着的江家侍从,明苡心中总是隐隐约约觉得这其中的蹊跷越来越深,只好对卢岩说道:“你接着说。”
“是。那时,小人被少爷派到宜州与人商量铺子的事情,再回来之时,江府成了一片废墟。人人都说是土匪闹得,可老爷夫人一生行善,怎会被土匪盯上?
我日夜不停调查,直到那日,遇见了官府中的一个官兵。他喝的不省人事,我怕他死在路上便将人背回了家。后半夜,这官兵竟说起了梦话,什么别杀他之类的。
第二天他醒来,我将刀抵在他的胸口威胁他,这才得知实情。并不是什么土匪,而是县令。
知道是县令之后,我日夜调查只为寻得一丝蛛丝马迹,可他们做的太过干净。直到那日,我遇见了同与我在江府打杂的侍女香兰,她容貌尽毁,我险些认不出她。她把老爷和少爷先前暗中调查的县令与人勾结的书信交给了我,于是便有了今日的筹谋。”
听完,明苡这才真正得知事情的全貌,对卢岩和这间屋子里的所有人说道:“原来还有这样的事。只是,诸位不妨告诉我,一个小小的县令要这么多钱做什么用?”
一时之间,无人应答。
只有明苡墨色的瞳孔盯着门外,沉默的气氛使屋内的众人都慌了神,他们知道但他们不敢说,亦或者即便有人想到了也无人敢说出口。
崔老爷子打破宁静,开口说道:“殿下是一个多月前从上京城里来的,自然不知现在的上京城?”
明苡皱眉,心中想到这半个多月以来冰水确实并未将上京城之中的一切禀报,唯有女帝时而来信询问江南进展,她也就以为上京一切安好,如今细想,怎么可能?压下心中猜测,只好再次说道:“哦?”
崔钧抬手递给明苡一封信,接过信的明苡打开仔细瞧了一遍,同样是无字信,但这信的纸张非一般人家所能用起。
冰水所用的纸皆来自岭南所能制作的独有的禾纸,由东来山上一种名为禾音长的植物所做,而明苡手中的纸张不似禾纸,到更像是皇家用纸。
但与女帝寻常用纸还是有所不同,她有些忘了在哪里见过,但这纸张她定然是十分熟悉。
“又是一封无字信?”
“嗯,就是不知这封信是从哪来的。”
“太师府。”明苡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如今太师是何人?女帝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