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诊所的时候，莱斯利医生已经在分诊台前忙碌了一会儿了。她看了回来的琳赛一眼，抬了抬下巴，示意她跟着自己。

“这里是分诊区，负责初步判断病人的情况；左边是药品区，你要尽快熟悉这些常用药物的位置，阿司匹林，抗生素，止痛药，绝对不能拿错；右边是急救区，那些情况危急的病人会直接送去那里，你需要时刻注意，保持这条通道的畅通，劝离滞留在这里的病人。后面是手术区和几间临时病房。”

莱斯利的语速极快，“你需要协助我分诊、整理药房、给轻伤病人清创。明白了吗？”

“明白了，医生，”琳赛深吸一口气，换上了护士服，迅速进入状态。

8 点钟，诊所大门准时开启。

门外那些焦灼，痛苦的病人们如潮水般涌入，分诊台前瞬间排起了长队。

“琳赛，登记！”

莱斯利的声音从急救区传来。

琳赛立即抓起笔，开始记录每个病人的名字，年龄，主诉。

第一个病人是一位中年妇女，右眼肿的睁不开，嘴角也裂了一道口子。血已经凝固成了暗红色的痂。她怀里抱着一个大概三四岁的女孩，女孩的眼睛瞪的很大，手里还攥着半块脏兮兮的饼干。

“被打的？”琳赛一边问，一边写。

女人没点头，嘴里嗫嚅了一会儿，才小声说：“不小心撞的。”

琳赛抬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快速记录后，指引她去药房的位置。

……

忙了好长时间后，琳赛的余光注意到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她好像是一个人来的，已经被好几个人插了队。

“你过来。”

琳赛无视了已经站到她面前的一个中年壮汉，向女孩招了招手。

壮汉张口要表达不满，琳赛冷淡地看了他一眼，用笔指了指分诊台后的“注意事项”，其中一项就是不得在诊所争吵闹事，否则永远失去问诊资格。

男人不甘心地抿了抿嘴，瞪了琳赛一眼。

琳赛没理他，站起来，伸长脖子看向踮着脚努力扒着分诊台边缘的女孩。

她将一张皱巴巴的纸递给琳赛。

“妈妈让我来的。”她的声音很小，在吵闹的诊所，琳赛要努力靠向她的方向才能听到，“她说吃了就不饿了。”

琳赛接过那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母，大概是某种社区救济领取凭证。但看时间，已经过期了。

她又看女孩一眼，她头发枯黄，颧骨突出，嘴唇干裂，但正用期待的眼神看着琳赛。

“你妈妈呢？”

琳赛问。

“在家，”小女孩说，“她走不动，让我自己来。”

琳赛绕出分诊台，牵起女孩的手，把她带到药品区旁边的一张椅子上，“你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先去给你拿点吃的，好吗？”

小女孩点了点头。

琳赛转身立刻去找莱斯利。

医生正在给最开始的那个女人缝针，听到琳赛的请求后，从白大褂摸出一把钥匙：“二楼储藏室，左手边货架，有蛋白棒和罐装牛奶，拿三天的量，不要多给，用黑色袋子包着，别给其他人看到。问她要地址，中午的时候会空闲一点，哈铂或者我回抽空去看一下。”

琳赛点了点头，立刻转身出去了。

琳赛将黑色袋子递给女孩，又单独给她一只刚被拆开的蛋白棒。

小女孩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她接过蛋白棒，小声地说了声“谢谢”，然后立刻狼吞虎咽起来。

琳赛回到分诊台，继续自己的工作，时不时地抬眼看向女孩，她将蛋白棒吃了一半，然后将剩下的小心地包起来，装进口袋。

诊所的义工哈铂·罗走向女孩，蹲下来又跟女孩说了些什么，然后牵着她走了出去。

琳赛垂下头，继续工作。

莱斯利在忙碌中也一直在观察女孩，她本以为这个被布鲁斯塞这个女孩儿进来另有目的，可能又是他巩固自己荒唐人设的伎俩。

她虽然非常不满，但还是接受了。因为布鲁斯向她保证，他绝不会把这间诊所当做布鲁斯·韦恩表演的道具。

不过莱斯利还是非常怀疑，这个看上去明艳娇气的女孩，不像是真的能忍受这里环境的人。

但琳赛的表现出乎了她的意料。

她看着女孩忙个不停，分诊的间隙还应护士们的请求，去治疗区帮忙。她仔细地处理着每一个伤口，记录着每个人的症状，引导每个人去该去的地方。

可能是第一天接触高强度的工作，她的嗓子很快就不像早上来时的清亮，因为不停地说话和回答病人的问题而变得沙哑。

莱斯里观察琳赛的时候，琳赛正面不改色地协助其他医生给一位伤口已经腐烂的病人清洗和包扎。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琳赛的生活一直围绕着“完成任务”、“攻略目标”、“收集能量”打转。她把这里的人当成npc，把发生的事当成剧情。

但此刻，当她双手沾满鲜血，感受到这些和她的任务毫无关联的普通人在病痛中挣扎，当她看到那些母亲因为孩子终于得到治疗而留下感激的泪水时，她潜意识里那种“这只是个副本世界”的想法开始动摇。

这些都是活生生的人。他们的喜怒哀乐，痛苦与绝望，都如此真实。

忙碌的一天终于在太阳即将落山的时候画下了句号。当莱斯利宣布可以下班时，琳赛才惊觉，自己一整天除了中午仓促塞了几口干瘪的三明治，连喝水的次数都屈指可数。

她瘫坐在椅子上，感觉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就像它们已经不属于自己了似的。

莱斯利走到她面前，递给她一杯温水。她的态度比早上温和了许多。

“辛苦了。你做的比我想象的要好。”莱斯利拉开椅子坐下，“坦白说，布鲁斯联系我的时候，我以为他只想把诊所当成讨好新约会对象的游乐场。”

琳赛捧着水杯，苦笑了一下。

到底是谁会用“找个班儿上”来讨好自己的约会对象啊？

“有时候，慈善也是调情的背景板。”像是知道琳赛在想什么，莱斯利补充了一句，然后才继续道，“但是经过这一天，我看到了你的认真和用心。你不是来装样子的，的确是个有天赋，也有同情心的护士。”

琳赛表面上微笑着接受了这份任何，内心却如遭雷击。

等等，所以如果我今天稍微摸一下鱼，或者表现的娇气一点，是不是就会直接被莱斯利赶走了？

着难道不是我一开始最想要的结局吗？

琳赛欲哭无泪。

她在干活的时候根本没想那么多，只是想尽可能的多帮助那些来诊所求医的可怜人，没想到居然应差阳错地得到了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