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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如决河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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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渊的箭就擦着慕容毓的后背飞过去,在她背上划开了一道不浅的大口子。

如果没有石头打折马颈,这一箭,就会正中她的后心。

慕容毓的手摔折了,大臂的骨头从肩膀扎了出来,这一下摔的不轻,她发出了一声凄厉的惨叫。

看见一身黑衣的闵渊骑马冲过来,慕容毓挣扎着从怀里掏出一包油纸包裹的东西,拼尽了全身的力气向对面来的人丢了出去。

“厂公!接住!!!”

这包东西应该就是闵渊今天出来的最大的目的……对面的人是西厂厂公?!坏了!

闵渊疯狂的踹马肚,希望能赶在对方接到东西之前抢过来。然而事与愿违,对面的人武功不俗,一柄飞来的长刀割散了闵渊的发髻,在他俯身闪避的几乎同时擦着他的头皮飞了过去。

就在闵渊俯身的这一个档口,慕容毓扔出去的东西还是被对面一把捞了起来。

闵渊只能急勒马缰,把马勒的原地起跳,差点仰倒过去。

站稳的马超级不爽的打了好几个响鼻,回头咬了闵渊一口,以示抗议。

如果只是个千户官,杀了也就杀了。厂公……看柏儿的态度,至少西厂在皇帝的面前说话应该相当有分量。

一个大人物死在了云南,那无论是不是王爷干的,王爷都免不了要吃挂落。

闵渊一时之间不敢轻举妄动,只好长吹响片同时高举手,示意后边的人停下。

慕容毓趴在中间,两伙人马分别在她的前后两个方向分列对峙。

狭路相逢。

闵渊把刀抽了出来。

勇者胜。

他招呼后边的人到他身边来,看他敌我不分的砍人之后,后边的几个人都不太愿意靠近他,他只好回头望了一眼。

闵渊的脸被黑布蒙的严严实实,没人能看到他的表情,但他目光所能及的地方,站着的人还是感觉脊背发凉。

有一个人打马小步蹭了过来。

“西厂是什么,厂公在御前得眼吗?”闵渊小声问道。

“不知道啊,我这是两年来头一次出死士营,没听说过。西厂是啥?咱追的是官家的人?!”

……他问的多余。死士营里的人,知道的还没他多。

“请把东西还来。”闵渊大声喊道。

“如果本公说不呢?”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闵渊提刀催马,上去就是一下子,势头并不猛,他只想试探一下前边人的武功,看看能不能把东西抢回来。

然而打在刀上返回来的内力更让闵渊绝望。

这个人他认识,用的是和他很像的内功心法。类似的内功,除了他自己,闵渊只见过这一个人。

这个人不好打,也不能打。绝对不能打。

如果他死在云南了,皇帝搞不好会发兵来平叛。

“闵渊……冷静点,我可不是来找木恬的麻烦的。”

骑在马上穿了蟒纹披风戴着个巨大的斗笠的人抬手制住身后一群也已经拔刀的西厂锦衣卫,随后把手里的油纸包打开来。

是一本账册,是放在炼铜厂的,用铜钱熔铸铜锭的账册。也是木恬的罪证。

无视了杀气腾腾的闵渊和一脸诧异的慕容毓,厂公当众翻看起手里的东西来。

他翻的很慢,每一页都看的很仔细,天还在下大雨,他这种看法 ,每看一页,那一页就会被雨水冲刷到模糊不清,无法作为呈堂证供使用。

闵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雨声太大,纸太湿,他听不见是在翻东西。

只有慕容毓,呆呆的跪坐在地上,捂着自己从肩膀处支出来的骨头,看着厂公很有耐心的,一页一页,把她手下的人用命护着得来的账册,投进了雨滴的汪洋。

她甚至能看到书角滴下来的雨水,带着淡淡的墨色,混着看不见的血。

这就是结局了。

“啊……哈哈……。”

闵渊听到王妃娘娘笑了。

沙哑又苦涩。

他知道,眼前的‘厂公’,放过了他的柏儿。

闵渊下马单膝跪地向‘厂公’行了个礼,随即吹响了嘴里的响片。

三长三短,这是命令所有人原地自尽的信号。

今日之事,无论成败,最后一个人,一匹马都不能留。这是从一开始就定好了的。

皇帝直隶的衙门,如果被人发觉衙门里的千户官死在镇南王手里,对王府,对镇南军乃至对整个云南都是一件天大的麻烦事,更何况,‘厂公’出现了。

闵渊不会让这样的事跟木恬沾上哪怕一丝一毫的关系。

厂公给了他一个台阶下,他应该老老实实的走下去。

这伙死士会永远埋在不见人烟的大山里,一年,两年,十年,或许百年。直到所有人都忘了这件事的存在。

人自不必说,马也一样。

老马识途,从王府牵出来的马,就会是王府的破绽,同样需要处理。

闵冉在说飞骊又有毛病了的时候,闵渊是松了一口气的。今天骑的马,无论是什么马都得杀。可飞骊是给王府打过仗,替大周冲过锋的,是一匹有功勋的战马。

不是说战马不能死,而是就因为这种事杀了,有些……可惜。

他和飞骊还是有感情的。

那他呢……闵渊自己呢。

王爷没有交代,全凭他自己领悟。

闵渊想,他大概是不应该活着回去的。

如果柏儿一开始就来找他,把王妃和炼铜厂的事和盘托出,那就说明柏儿还信任他,还希望他活着。

可王爷却用了一种极为迂回的方式哄着他来让他办这件事,在王爷心里,如果不用这样的方式,他就不会老老实实的去办差——这说明王爷已经不再信任他。

那他就不应该再活着回去了。

有些人利落的杀了马后抹了脖子,也有些人想转身逃跑,被闵渊追上去斩首。

“我妹妹!他的贱籍,王爷会帮她脱掉的吧?”死士里领头的那个问。

“会的。”

闵渊手起刀落,这个人的人头也掉在了地上。他死之前应该听到了闵渊的回答,但其实闵渊也没法保证。

毕竟他也要死了。

“陛下万岁,殿下……千岁。”

【我不想死,柏儿,救救我。】

闵渊把闵冉特意拿给他的轻刀反手架在了自己脖子上。

“都住手!不许动!都快给我住手!!!”

路的尽头处,跑来了密密麻麻的一大群人,是禁庭卫,而且是全甲持斧的禁庭卫。领头的那个跑在最前边的,穿了一身朱红织金的蟒袍。

闵渊发现自己动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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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应该叫停闵渊的。

在过去那段暗无天日的日子里,闵渊无数次像这样换上夜行服,拿起藏好的武器,趁着夜色翻墙出去。

他每一次都想跟闵渊说:“你别去了,太危险了,你会死的。”

然而他没有一次能成功的说出口,因为他和闵渊都知道,除此之外,他们别无他法。

于是他一次又一次的在无可奈何中,沉默的目送闵渊离去。

这样的场景发生了太多次,以至于当它又重新发生了,木恬好像又回到了破败的春禧殿,又成为了那个无力的疯癫王子。

他现在本有能力说些什么,但是在可怕的惯性下,他还是什么都没能说出来,就这么看着闵渊,换上衣服,头也不回的钻进了暴雨之中。

直到闵渊都走远了,趴在床上的木恬才在屏风的一角,瞥见了闵渊脱下来的软甲,和沉渊剑。

沉渊剑?!

【闵渊怎么没拿沉渊剑?!】

【他怎么没拿沉渊剑!!】

沉渊剑是他父王赐给他的,很多人认识,在王府里也有记档。这把随身宝剑作为礼器,本身就和七王子木恬有着割舍不去的强烈联系。

所以每次闵渊去做那些九死一生的活计,木恬唯一能做的就是强硬的要求他,带上沉渊。

如果他死了,沉渊剑被人发现,身处春禧殿的木恬在第二天就也会‘暴病而亡’。

如果不想木恬也死,那他就得带着沉渊剑……活着回来。

【闵渊不打算活着回来了。】

为什么,这世上总有这么多糟心事。他只是想陪闵渊吃几顿好饭,和他一起过个中秋而已。

这很过分吗?

过分到老天不断的派人从他身边想把闵渊抢走。

而且是抢了就不还回来的那种。

“来人!来人!”

一直守在春禧殿的外头的楚香钻了进来。

“王爷,怎么了?”

“去,今天府里带着禁庭卫的是谁?把他给我叫过来!去备马,我要带人走!”

“是。”

木恬挣扎着爬起来,扯的自己背上鲜血直流,他也不管,随手抓起个像常服一样的东西往身上一套,忍着疼用腰带一栓,抓起沉渊剑就要出门。

“诶,闵庶长?您怎么回……啊!王爷!”

木恬出春禧殿,闵冉进春禧殿,两人正好迎头撞上,戴甲的闵冉把浑身是伤就穿了个布衣的木恬撞的直打哆嗦,要不是被楚香拉着差点疼的一屁股坐在地上。

“啊啊啊啊啊啊疼!闵冉!你在这干什么?!不是叫你去拦着人了吗!”

“王爷!臣该死!王爷,西厂,西厂的督公跑来了,快马一路赶过来的,来的实在太快了,走到了澄江府了下边的人才来得及来报。”

“下边说这人手里拿着王命旗牌呢,是钦差,臣实在是没拦住,特来向王爷请示,要杀吗?”

这下好了,打了小的引来大的,腰牌上真的刻着如朕亲临的人来了。

“钦差也杀?疯了你!”

“是是是,臣狂妄了。那应该……”

“行了,也不用拦着了,叫你手下的人穿全甲,我亲自带着,追闵渊去。闵渊去追慕容毓了,这个钦差爷,到底也是要去找慕容毓的。”

“是”

木恬直接带人,就不需要从卫所调了,府外值守的正好有一波禁庭卫,所有人都是半甲,再套两层,就是全甲。

禁庭卫都是从镇南军精锐里升拔上来的,每个人的刀上都见过血。一听王爷这样的命令,从穿甲集结,到骑马出发,也只用了不到两刻钟。

列成长队的快马劈开雨幕,急速行进,银甲涌动,鳞光冷漠而肃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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