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稚终于露出了笑容。
这时,有一名内监进入:“陛下,人带来了,您看,是唤太医医治还是------?”
齐稚将手上的信扔进了炭火中,懒洋洋道:“医治?他配吗?把人带上来。”
苏棉被人扶着进入,内监一放手,他便跌跪了下去。
齐稚挥退了内监,伸手抬起他的下巴,不无嘲讽道:“今日为什么要哭,为什么要那样看朕?”
苏棉不发一言。
“往日你鲜少哭,除了-----快活欲死之时,但是朕今日还没弄你,你怎么就哭了?你是想要命------还是想要朕?”
苏大人笑得凄然:“我要你------和命。”
齐稚见他身上尚在流血,后退两步,坐在椅子上,对着苏棉:“你身上有伤,朕不喜欢。”
苏大人膝行而前:“苏棉不会弄脏陛下。”
他轻轻撩开了齐稚的袍子。
颢京的天气渐热,人人换了单衫。
苏棉的伤好好坏坏,他把齐稚哄高兴了,齐稚便叫人给他上药;若是他没痛快,那便旧伤变新伤。
齐稚说,这也是宠他。
便是这样,苏棉还借机提过几次,求齐稚放人。
齐稚捏着他的下巴:“朕知道你对朕不是真心的,朕这一生被人负习惯了,真不在乎。心中没朕不要紧,若是你做了叫朕不高兴的事情,你该知道,朕会叫整个南朝的人都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你为了那两个贱人委曲求全可以,别把朕当成傻子。”
苏棉面色极其难看,好不容易才吐出几个字:“我知道了。”
除了上朝,几乎与他寸步不离;只是言谈举止常常狠戾。
是夜,烛火明灭,昭明殿内的两人一番云雨,相偎而眠。
也不知过了多久,一人不着片缕起身,意识不太清醒地朝净房而去。
经过镜前,无意识地看了一眼。
突然,齐稚的眼中是见了鬼一般的惊恐,惊叫着后退,碰到了椅子。
苏棉掀开帷帐,奔了过去,抱住瑟缩成一团的齐稚:“陛下,怎么了?”
齐稚指着镜子方向:“有鬼!有鬼!”
苏棉朝那边看去,莫名其妙:“没有啊。”
“镜子里!鬼在镜子里!”
齐稚又搓揉着自己的脸,不太敢见人的表情。
又见齐稚满脸关切地看着他,却并无一丝怪异,问道:“你看没看见?”
“看见什么?”
“我脸上------?”
他在镜子中看到的不是什么鬼,而是原来的自己。
齐稚真正的样子,满脸满脸可怖的伤痕。
是他入宫前的模样。
苏棉索性去拿了镜子,递到他手上:“陛下你看,镜子中什么也没有。”
齐稚惊魂未定地看了一眼,怪了,镜中人的确好好的。
所以刚才只是幻觉?
苏棉道:“陛下安心去歇着吧。”
他起身要将镜子放回原处。
齐稚一把抓着苏棉的手:“你不要走。”
苏棉便将镜子扣上:“我不走便是。”
两人再回到床榻之上,齐稚紧紧抱着苏棉的胳膊,苏棉面无表情地看着帐顶。
次日,苏棉便得了准许,回到那荒废的旧宫室中。
这是齐稚至今为止发的最大善心。
苏棉入内,不好私自叫内监退下,便趁着两人近距离察看他伤口的机会,悄声道:“已按照二位所说的布置妥当。”
景宁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现在只需要等一物,便万事俱备了。
内监见三人凑在一处,干咳了一声提醒。
苏棉立刻换了可怜的表情:“二位暂且受些委屈,我一定想法子求陛下放了你们。”
顾流纨道:“你自己小心。”
内监冷笑一声,心道兔儿爷就是兔儿爷,婆婆妈妈,哭哭啼啼,跟个娘们没区别。
就在前朝和战场一切皆按照齐稚的心意运行的时候,昭明殿却闹了鬼。
一到深夜,复宠的苏大人便命人燃香以安陛下心神。
但宫女和内监仍然听到陛下怪异的声音。
他原来的样貌,越来越频繁地出现在镜子中,尤其是眼珠子的颜色------。
他问苏棉,问身边伺候的人,都说他的样貌无任何异常。
上朝的时候,大臣与他对视,也没有任何异色。
似乎只有他自己,能看到自己真正的模样。
这不是闹鬼是什么?
苏棉见他夜夜惊魂,便命人将所有的镜子都砸了。
齐稚隐约觉得不对,可又说不上为什么。且他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