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将手上绢布揉成一团,气恼地站起身来,捏了捏眉心。
又是那种歪歪扭扭的奇怪文字。
谁要她自作主张了!
她跟景宁两个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万一齐稚那个疯子来个鱼死网破呢?
比起齐稚,他才是那个更加投鼠忌器的人。
齐稚已撤了郑简的职,明里暗里又做了许多迎接金人的准备;苏棉之后,又派了人领兵去了钦州;陆沉该当机立断,带兵彻底击垮金人。
她还说,她势必要吃些苦头的。
可什么苦头?吃到什么程度?在这疯子的手上,真能讨得了半分好处?
而且苏棉眼下下落不明,陆沉的兵群龙无首,真是一刻也等不得了。
北境的战事可谓一触即发。
齐粟已然在绿河北岸扎营,与陆沉之前的一万人马隔河相对。
金人和齐稚都急需一场大战来堂而皇之地入主中原,顺便消除陆沉的所有力量。
中原再无人可以跟金人唱反调,齐稚便借着这幅躯体,让整个南朝成为金人的囊中之物。
一个穿着圆领袍子、神情有些唯唯诺诺的儒生走了进来,未语先陪笑:“节帅已经准备好了?正好,节帅的马也牵过来了,您看我们这就------?”
陆沉正在气头上,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你哪里只眼睛看到我已经准备好了?”
那人被怼了一句,也不生气:“没准备好?那没事,我叫外面的人多候一会儿,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陆沉听了这话显然更加烦躁:“你少在这里旁敲侧击的,我自有主意。”
那儒生便不多话了,脸上依旧和煦:“是是是,那我便等着节帅召唤。”
陆沉挥了挥手。
他想了想,到底还是一掀帘子,把还未走出院子的人叫住了。
“出发!”
再回到钦州,是六月飞雪的气候。
陆沉上次离开钦州时,下了一场莫名奇妙的雨,此后便骤然变冷,半个月的功夫,绿河上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连同苏大人带来的两万人,再加上之前留守的一万人,陆沉的流民营已集结完毕。
此时绿河两岸朔风凛冽,呵气成冰,陆沉身后三万流民军肃然无声,似铁铸钢雕。
陆沉一身兽首吞肩玄色铠甲与对岸一人遥遥相对。
几乎是同时,双方挥手。
杀气如云,列阵如潮。
绿河的冰面,不堪重负。
齐稚照旧来此宫殿饮酒,苏大人也还活着。
他每日以苏棉佐餐,顺便羞辱景宁和顾流纨。
倒是不敢对她二人如何;毕竟齐粟此时肯为他卖命,多少有顾流纨的因素在里面。
每日吓唬吓唬,便也够了。
更叫人痛快的是,苏棉也不知道是疼够了,还是吓怕了还是景宁与顾流纨劝说了什么,这几天无论齐稚怎么羞辱他,他都不发一言。
受刑之时,他会哭。
景宁和顾流纨都有些莫名,不过,这样也好。他一哭,齐稚便会少割两刀,割完之后,还会给他上药止血。
是人皆有软弱之处,他受了这般折磨还能有如此心性,已然是非同于一般了。
这一日,内监还未施刀,他便抽泣起来。
内监皱了皱眉,抬头看向齐稚。
齐稚一脸不屑:“看朕做甚?朕饿了。”
内监便面无表情地行刑。
苏棉泣不成声。
景宁和顾流纨每日看着苏大人被如此对待,恨不得将上面的齐稚拉下来也给他来个凌迟,眼下,见苏棉哭得可怜,齐稚却说出那般残忍的话,看向他的眸子都带着火。
内监将盘子端了上去。
齐稚还在哭,可怜无比地哭。
齐稚今日迟迟没有动筷子。
偌大刑室,只有苏棉的哭声。
突然,齐稚起身,伸手一挥,盘子落地尽碎:“哭哭哭,哭的朕用膳的心情都没了!你不是恨朕吗?这会儿楚楚可怜是何姿态,以为朕会原谅你?”
苏大人抬眸,泪眼朦胧,眼中恨意不减。
齐稚便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有些愕然。
这眼神里的谴责是怎么回事?
竟是齐稚先收回了视线,一甩衣袖愤愤而去。
苏大人在他走后,转头对二人道:“我先出去,再想法子救二位。”
二人齐声惊诧:“你又要------?”
苏大人笑了笑,因太痛笑容一闪而过:“这没什么,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二位有什么要交代的,可趁此时。”
齐稚回到自己的昭明殿,心情恶劣。
内监上前,递上一封信来:“陛下,北境那边有消息了。”
齐稚气接过,展开。
很好。齐粟且战且退,陆沉心系顾氏,只想速战速决;只怕这几日就要渡河了。
绿河结冰以前齐粟便沉入带铁刺的绳索,结冰之后,待陆沉渡河,便于岸上跑马,拉起绳索,加速冰裂。
可谓兵不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