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应该知道,我接下来要做什么;我不会跟金人开打。”
陈起重重的地磕了一个头:“还请侯爷三思。”
齐粟笑了:“所以,你在这跪了一夜,是想劝我造反,然后再追随我造反?”
陈起想了想,侯爷说得似乎也没错。
眼下不是只有造反这一条路可走吗?
所以他点了点头。
“你好像还不明白,我的父亲是金人;我身上流着的是金人的血。”
陈起困惑地抬起头来,半晌才道:“陆将军将虎符给你,一定有他的理由。”
“理由便是,他要找皇帝去要他的老婆了,他不干了。这以后,我与陛下一南一北,坐拥天下——陈起,你若还执意跟我,我可以许你荣华富贵。”
陈起道:“侯爷所说的,我一个字都不信。”
“随你信不信。”
“侯爷既如此说,那便将虎符扔了,我才信。”
齐粟一愣。
“我凭什么要向你证明?”
“便是看在我八年忠心耿耿的份上,侯爷便表个态如何?”
“胡闹!”
齐粟拿他没办法,便绕过他,自行离去。
陈起想了想,起来追了过去:“等侯爷身上伤养好了,我们便起事。”
“你我道不同不相为谋,无需死缠烂打。”
齐粟跟这个一根筋说不清楚,索性加快脚步。
但是他身上有伤,陈起又追了上来:“我偏要死缠烂打。”
齐粟万般忍耐地看着他这个说不清是忠还是不忠的属下。
两天之后,齐稚在重重帷幕之中收到齐粟的来信,不顾眼下场景凌乱,展开一看,嘴角不禁露出了笑容。
苏大人亦在幕中,见他神情不同寻常的餍足,便问道:“什么事情叫陛下这么高兴?”
齐稚拍了拍苏棉的脸:“一举除掉了两个心腹大患,你说我该不该高兴。”
苏大人做出很没头脑的样子:“那真是贺喜陛下了。”
齐稚当真意气风发起来,早知道那个女人那般管用,直接抓过来不就好了,何必费那么多的心思?”
算算时辰,陆沉应该回京了。也该见上一面,把话挑明了说。
陆沉比齐稚预想的更早回京。
他未见齐稚,反而暗中先去见了岳父。
翁婿对酌,顾扉瞧了一眼窗外的天色,回头时,陆沉已往他的杯中注满了酒。
顾扉便端起杯子:“这么说,这以后,你跟我儿便同那牛郎织女一般,一年只能见一次?”
陆沉见老爷子非但不着急,反而打趣,无可奈何道:“您怎么能这么说,我自是要将流纨救出来的。”
顾扉又道:“我这女儿也不知得了什么臆症,前程往事忘得一干二净;连她的娘也记不起来了,这种女儿,不要也罢。”
“眼下这里又没外人,您为何一直扯东扯西。”
顾扉自斟一杯:“你连兵都让给别人了,拿什么去跟他要人?”
陆沉不语。
顾扉索性挑明道:“你都敢把赌注压在齐粟的身上,还需要问我讨主意?贤婿心里是怎么打算的,不妨明示一二,本侯无有不从。”
陆沉抬眸,对上顾扉那一双心照不宣的眼睛。
顾扉又道:“你是想见一见她呢,还是要与她长厢厮守?”
陆沉眼眸晶亮:“我想要先见一见她,然后与她长厢厮守。”
顾扉大笑:“你要求倒是不少——如此,那只能委屈我这个老头子啰。”
顾扉故意将此事说得好像陆沉欠他一个人情一般,与他开玩笑,陆沉何尝不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只觉得数日以来的焦躁难安,眼下都被抚平了许多。像是坠落悬崖之人抓住了绳索,虽未立即得救,心中却是踏实了。
陆沉幼年失祜,虽有个刘银巧照顾一二,毕竟不知道他心中所想。
眼下这位半父,给了他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只是,他却无法说出一个“谢”字。
顾扉拍了拍陆沉的肩膀:“时候也不早了,你便在此歇息一晚。明日我便入宫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