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喘着粗气，继续道：“你从来不明白自己有多幸运！你以为我不想像你一样，像台上那些人一样，说些大义凛然的话？什么道义啊、公理啊，饭都吃不起了，那些就是个屁！”

“你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大小姐，总以为自己生来得到的一切都是理所应当。你永远也无法想象，我们这些人与生俱来的诅咒是什么！那就是有些东西，我们只有出卖一切，才可以勉强得到！”

音棠突然想起边曼柔的白粥和咸菜，坚固的道德城墙摇晃了一瞬。

但下一秒，更深的痛苦将这丝动摇掩盖。

音棠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边曼柔：“所以这就是你为了沐惜莞背叛整个乐队的理由？”

边曼柔慢慢平静下来：“对，在这一点上，她更能明白我的苦衷。”

音棠心底一片苦涩，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还有必要走上那个注定成为笑话的舞台吗？

“那你能不能实话告诉我，你到底打算在哪里动手脚？”

“放心，她本来想让我动你的鼓，但我没忍心。”边曼柔顿了顿，自嘲道，“所以等会儿，我会自己想办法，不劳你费心了。”

“原来不是那首歌的问题吗？”音棠只觉一股邪火直冲头顶，“难道你还要我感谢你对我手下留情！”

江雨和邱哲被身后骤然爆发的争吵惊动，回头茫然地问：“你们又怎么了？”

音棠指着边曼柔，控诉道：“你们小心一点，她等会儿上台会故意掉链子的。”

江雨愣住了：“什么意思？”

话音未落，工作人员催促上场的声音斩断了所有未尽的质问。

音棠深吸一口气，推开厚重的隔音门，刺眼的顶光让她眩晕了一瞬。

就在这片白光里，她像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走向了自己的鼓。

江雨和邱哲显然还沉浸在震惊中，一脸懵懂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

边曼柔清冷的声音透过麦克风缓缓响起：“大家好，我们这次表演的歌曲是XVII乐队的《放下我的手机》。”

她嗫嚅了一下，却没有多说什么，回头示意队友可以开始了。

乐声响起，边曼柔的嗓音嘶哑却极具穿透力：“你莫把眼睛瞪得像铜铃/我手机头又没得金/天天像查岗的保安亭/老子呼吸都莫得劲……”

第一次听到这首歌时，音棠只觉墨爻看似冷酷，竟然能写出这么无厘头的歌词，有点搞笑。此刻，她却兴味索然。

她敲下每一个鼓点，耳朵却像敏锐的雷达，疯狂搜寻着任何一个杂音。边曼柔每唱一句，每一次吉他solo的间隙，她都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然而直到最后一个鼓点的余韵在空气中消散，全场掌声响起，预想中的失误都没有到来。

音棠缓缓转头看向舞台中央的边曼柔，聚光灯下的她微微喘息着，侧脸在强光下看不出任何表情。

难道她突然良心发现了？

音棠没来得及问，导师提问环节已然开始。

祁舟接过话筒，审视着音棠：“感觉鼓手小姐姐开始似乎有些心事，注意力没有完全集中在表演上，不过后来表现好很多。当然这首歌还是挺不错的。”

音棠心头一紧，犹豫了半晌，还是选择隐瞒她们之间的争执：“对不起……”

然而这个道歉却让她更加憋闷：这下，搞砸表演的“罪魁祸首”怎么莫名其妙变成了她自己？

随后，尹桐的Nakka乐队自信满满地上台，与裂隙生花乐队一起等待结果公布。

巨大的屏幕上，票数缓慢上升，终于艰难地定格。Nakka乐队以观众投票421分，加上导师投票60分，胜过了得到407票的裂隙生花乐队。

下台后，音棠止住脚步，转头问边曼柔：“是你临时改变主意，还是说，从一开始，扰乱我的节奏，让我在导师面前‘表现失常’，才是你们真正的目的？”

边曼柔没有回答。

她慢条斯理地收拾着自己的吉他，动作从容得令人心寒，半晌才抬眼嘲讽道：“沈音棠，你一直以来都太相信自己了，就没想象过把墨爻那首市井气的歌改编成温吞的芭乐情歌会有多搞笑吗？观众又不是傻子！”

“但是我得到的结论没有问题，你确实出卖了我们。”音棠微微一僵，反唇相讥，“先提前恭喜你了，祝你前程似锦。”

边曼柔闻言笑了笑：“多谢。”

剩下两组乐队的表演，音棠已没有心思去看。她快步穿越空旷的走廊，用力推开窗户，想让略带暖意的薰风涌入，吹散心头的烦躁，却收效甚微。

身后忽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今天天气不错哈。”

音棠转过身，在看到盛言的刹那，强忍了许久的泪意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所有防线。

“我从来没有想象过，自己会用这种方式输掉比赛……”

盛言快步上前，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轻柔地拍抚着她因抽泣而颤抖的后背：“没关系，这只是一场比赛而已。有很多人看到了你的努力和才华，这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