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墨爻那极具攻击性和现场煽动力的表演,留声机乐队竟选择了以柔克刚,这无疑是一场豪赌。
毕竟抒情曲在竞技舞台上,极易让观众注意力涣散,失去投票的热情。音棠向来对慢歌兴趣缺缺,可此刻,盛言的歌声却轻轻拨动了她心底深处的那根弦。
旋律悠扬动人,歌词质朴却直抵人心。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是真的被打动了。
歌声继续,仿佛虔诚的怀念:“我逃离爸爸的拳头/躲进艾比路的幻想/听你把Hey Jude对我轻轻唱/你说一切都会变好/别沮丧/All my troubles finally seems so far away……”
听到盛言的声音微微颤抖,音棠环顾四周,看到前排有观众悄悄抬手抹去眼角的泪,整个演播厅沉浸在无声的感动中。
导师席上,一向严厉的袁晋,也轻轻叹了口气,脸上流露出少有的感慨之色。
一曲终了,余韵悠长。场内寂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比他们之前任何一次得到的都更热烈持久的掌声。
点评环节,彭华翰好奇地问:“这首歌有故事,有血肉,突破了你以往的创作局限,非常棒。这是你自己的故事吗?”
盛言摩挲着话筒,仿佛做了好大的心理建设,才抬起头:“对,这是我的亲身经历。小时候,我爸经常打我妈,也打我。后来他死了。”
观众席响起一片唏嘘的抽气声,祁舟又拿起话筒,鼓励他道:“你能在这么多人面前鼓起勇气诉说过去的伤痛,真的非常勇敢。请大家再给他一次热烈的掌声,好吗?”
盛言似乎对这种强烈情绪裹挟的感觉极度不适,垂下眼睑,许久才应了一声:“谢谢大家。”
然后,XVII乐队的成员重新回到舞台,等待比赛结果。墨爻脸色阴沉,重重拍了下盛言的肩:“哥们儿,行啊,够狠!玩煽情?”
盛言侧过头冷冷扫了墨爻一眼,忍住没有发作。比起在众人面前袒露内心伤痛的难堪,对手这点冷嘲热讽实在算不得什么。
比赛结果毫无悬念,墨爻那番看似霸气、实则说教意味十足的说唱,并未点燃观众的热情,只得到了 287票。而留声机乐队,凭借那首真挚到令人心碎的《坏掉的音响》,赢得了观众的心,拿下了惊人的 412票。
导师投票更是毫无争议,三人一致将票投给了留声机乐队。最终,留声机乐队以压倒性的 472分赢过了看似强劲的对手。
墨爻脸上的肌肉抽搐着,在摄像机镜头扫过来的瞬间,黯然走向了后台。
尹桐带着其他乐队成员上台时,裂隙生花乐队正在后台通道候场。经过她们身边,尹桐还腼腆地打了个招呼:“等会儿请多关照。”
听完墨爻意有所指的反击,江雨对他的厌恶达到了顶点,而眼前这个谦和的尹桐,恰好成了最鲜明的反衬。
她的脸上绽开一个笑容,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向舞台移动:“哪里哪里,互相学习。”
直到他消失不见,她才轻轻吁了口气:“他好温柔啊。”
邱哲斜眼睨着江雨,嫌弃地咂了下嘴:“瞧你这点出息,他不就是跟你客气了一下吗?”
江雨剜了邱哲一眼:“人家就是招人喜欢,怎么了?”
“行了,都少说两句。” 边曼柔沉声打断两人,郑重地提醒道,“墨爻那番话不可全信,但尹桐这个人绝对不可小觑,等会儿大家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音棠用力点了点头,将目光投向舞台上。
尹桐微垂眼眸,轻抚琴弦,声音里透着沉淀过的温柔:“有你的《四季》,送给陪我走过四季的粉丝朋友们。”
吉他弦动,观众的心仿佛也随之而动:“春天把花瓣撒进风里/遇见你时细雨正轻轻/冬雪融化在你的眼睛/原来美好已经悄悄来临……”
他的歌声舒缓地漫过心间每一个角落,音棠静静听着,胸口泛起酸胀的感觉。
尹桐的温柔,比墨爻的尖锐更难对付。它像水,无声无息地将人溺毙其中。
她望向台下那些微微闪动的目光,遗憾来得突然却清晰:若早些捕捉到这样的视角,她或许不会输得这样干脆。
有一种绝望,叫作明知胜负已定,却仍要全力以赴。
乐声终于止息,现场观众却依然心潮澎湃,大声呼喊着尹桐的名字。直到裂隙生花乐队登台,那声声呼喊才慢慢退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