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不知道我每天晚上都在听你写字?”祁思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你写着写着就不写了?不是那种不写,是——”
他停住了。
秦淞伸手,握住他的手。祁思的手很凉,在抖。秦淞握紧了一点。
“对不起。”秦淞说。
祁思没说话。他低下头,额头抵在秦淞肩膀上。秦淞感觉到那一小块皮肤慢慢变湿。
“你别写了。”祁思说,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秦淞没有回答。
祁思等了一会儿。等到眼泪干了,等到肩膀不抖了,等到呼吸慢慢平稳。他知道秦淞不会答应。就像之前每一次一样。他说“你别写了”,秦淞说“快了”。他说“你还要写多久”,秦淞不说话。他问“你是不是不想要命了”,秦淞说“对不起”。
对不起。不是“我不写了”。不是“我改”。是“对不起”。
祁思闭上眼睛。
那之后,秦淞还是写。每天写到凌晨两三点,有时候更晚。祁思不再叫他,不再催他,不再问他几点睡。他躺在黑暗里,面朝墙,听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沙沙沙。沙沙沙。像虫子啃食叶子。像时间在流逝。
有一天,秦淞没写。祁思醒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秦淞不在床上,不在桌前,笔记本摊开着,笔放在旁边,笔帽没盖。祁思坐起来,看着那本笔记本。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纸面上,照在那些密密麻麻的字上。他看不清写了什么,也不想看清。他只是看着那支没盖帽的笔。笔尖的墨水已经干了,凝成一小团黑。
秦淞后来回来了。去食堂买了早餐,两碗粥,两个包子。他把粥放在祁思床头,说“趁热吃”。祁思看着他。他换了件干净的衣服,头发好像也梳过了,看不出熬夜的痕迹。但祁思看见他眼下的青黑,看见他端碗的手微微发抖。
祁思接过粥,没说话。
那天晚上,秦淞又写了。
祁思躺在黑暗里,面朝墙。他不再听那些沙沙声了。他把被子拉到耳朵上面,闭上眼睛,逼自己睡。
后来他学会了。
学会在那些声音里睡着。
学会不去想那支笔什么时候会停。
学会不去想那个坐在灯下的人,脸色一天比一天差,话一天比一天少。
他只是每天醒来的时候,确认秦淞还在。在床边,在桌前,在某个地方,活着。然后他把早餐吃了,把碗洗了,把秦淞那件洗得发白的家居服收下来叠好。
日子就这样过。
一天又一天。
直到那个早晨。
祁思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阳光很好,照在桌上,照在那本笔记本上。秦淞不在。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放在被子上面。祁思坐起来,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消息。他下了床,穿上拖鞋。走到桌前,看了一眼那本笔记本。
笔记本合着。笔放在旁边,笔帽盖好了。
祁思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看见了。
那封遗书一直在桌子上,静静的,没有人发现,也没有人想发现。
啪嗒一声,遗书掉落了。
上面赫然的写着,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