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攸说长出来了,是洗完头那天晚上。
他从卫生间出来,头发还湿着,毛巾搭在肩上。易临喻正坐在床上调灯光参数,抬头看了一眼,没在意。习攸站在那儿,犹豫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在他面前停下。
“你看。”习攸说,低下头。
易临喻没反应过来,看着他那半干的头发,没看出什么。习攸又低了一点,几乎要把头顶怼到他脸上。
“这里。”习攸指了指。
易临喻凑近。灯光下,那片曾经秃掉的头皮上,冒出了一层细小的绒毛。灰白色的,很短,很软,像初春刚冒头的草芽。
“还真长出来了。”易临喻说。
习攸直起身,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有一点弧度。他没说话,转身去吹头发了。
易临喻坐在床上,看着他走进卫生间,听见吹风机嗡嗡响起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差点就伸上去摸了。忍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忍。习攸是他的,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摸。但就是忍住了。
可能是怕摸上去的时候,手会抖。
晚上关了灯,两人躺在一张床上。暖气烧得足,被子盖不住,易临喻把手伸在外面,凉丝丝的。
习攸侧躺着,背对着他。头发干了,蓬松地散在枕头上。那些新长出来的绒毛在路灯的微光里看得不太清,但易临喻知道它们在那儿。
他盯了很久。
习攸的呼吸很平稳,像是睡着了。
易临喻慢慢伸出手。手指悬在习攸头顶上方,很近,近到能感觉到那些发丝蹭着指尖,但他没落下。就那样悬着,像在犹豫什么。
然后他收回来了。
翻了个身,面朝墙。
过了大概两分钟,身后的呼吸声变了。不是睡着的那种,是醒着的那种,比睡着时慢一点,也轻一点。
“你没睡。”易临喻说。
“睡了。”习攸说。
“睡了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沉默了几秒。
“你呼吸重。”习攸说。
易临喻没说话。他翻回来,面朝习攸的后脑勺。那层细细的绒毛在暗里看不太清,但他知道它们在那儿。
“习攸。”
“嗯。”
“我能摸一下吗。”
习攸没回答。
易临喻等了一会儿。等到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伸手。
手指刚碰到那些新长出来的头发,习攸忽然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鼻尖快碰到。
易临喻的手还悬在半空,没收回来。
习攸看着他,在暗里,眼睛亮得像两颗很小的星。
“摸了。”习攸说。
“嗯。”
“什么感觉。”
易临喻想了想。
“扎手。”
习攸嘴角弯了一下。他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那别摸了。”
易临喻没听他的。他把手放上去,轻轻覆在那片新长出来的地方。掌心贴着那些细细的、刚冒头的发茬,有点扎,有点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