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结痂之后,习攸开始掉头发。
一开始没注意。枕头上几根,洗手池里几根,都是正常的。易临喻洗完头也掉,祁思也掉,秦淞也掉。四个人在宿舍里天天互相捡头发,谁也没当回事。
但后来不对劲了。
易临喻换床单的时候,发现习攸枕头那一侧,密密麻麻全是头发。短的,长的,缠在一起,像一团灰色的线。他愣了一下,把床单卷起来,塞进洗衣袋,没说话。
然后是洗手池。习攸洗完头,池子里漂着一层。水流冲不走,黏在瓷壁上,一缕一缕的。易临喻路过卫生间,看见了。他站在门口,看了几秒。
“习攸。”
“嗯。”
“你头发……”
“掉了就掉了。”习攸的声音从毛巾底下传出来,闷闷的。
易临喻没再说什么。他走进去,把池子里的头发捡干净,扔进垃圾桶。
再然后,是梳子。习攸那把木梳,齿缝里缠满了头发。以前他梳头,梳完干干净净的,现在梳一次就要清理一次。他站在镜子前面,把那些头发从梳子上扯下来,缠在手指上,绕成一团,扔进垃圾桶。
垃圾桶里全是头发。
灰色的,细细的,卷成一团一团的。
习攸看着那团头发,站了很久。
易临喻从后面走过来,看见了。
他没说话。他伸手,从习攸手里把那团头发拿过来,扔进垃圾桶。然后他拉起习攸的手,看了看他的手指——指缝里还缠着几根。
他一根一根捡出来。
“别捡了。”习攸说。
易临喻没停。
“脏。”习攸说。
“不脏。”
习攸没再说话。他站在那里,让易临喻把手指上的头发一根一根捡干净。
易临喻捡完,没松手。
“去医院看看。”他说。
“不用。”
“习攸。”
“我说了不用。”
易临喻没再说话。但他也没松手。两个人站在洗手台前面,一个低头,一个抬头。镜子里映着他们的影子,习攸的头发乱糟糟的,比之前短了很多,参差不齐,有几块地方已经能看见头皮了。
易临喻看着镜子里的他。
“那就去药店。”他说,“买点药。”
习攸沉默了很久。
“……嗯。”
那天下午,易临喻去了药店。他站在柜台前面,说了半天,不知道怎么说。最后是秦淞帮他问的。秦淞问得很详细,脱发多久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有没有其他症状。药店的人拿了两盒药,说先吃着,不行就去医院。
易临喻把药拿回来的时候,习攸坐在床上,手里拿着那把木梳。他没在梳头,只是拿着。手指摸着梳齿,一下,一下。
易临喻把药放在他手边。
“一天两次。”他说。
习攸看着那两盒药,看了很久。
“易临喻。”
“嗯。”
“要是长不回来了呢。”
易临喻愣了一下。
“会长回来的。”他说。
“要是长不回来呢。”
易临喻蹲下来,平视着他。
“那就长不回来。”他说。
习攸看着他。
“那你还摸吗。”他问。
易临喻伸手,放在他头上。手指插进那些稀薄的发丝里,轻轻摸了一下。
“摸。”他说。
习攸低下头。睫毛垂着,看不清表情。
但他的肩膀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