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轻。像松了口气。
那天晚上,习攸吃了药。易临喻坐在他旁边,看他吞下去。习攸把药片放在手心里,看了两秒,仰头,咽了。
“苦。”他说。
易临喻递过水杯。
习攸喝了口水,没再说话。
后来几天,头发还在掉。枕头上,洗手池里,梳子上,到处都是。易临喻每天换床单,每天清理洗手池,每天把梳子上的头发扯下来扔进垃圾桶。他没说什么,只是做。
祁思看见了,也没说什么。他只是把自己的枕头换到另一边,把原来那侧让出来,让易临喻少换一个。
秦淞上网查了很多资料,打印出来,厚厚一叠,放在习攸桌上。他没说是给习攸查的,只说“闲着没事看的”。
习攸翻了几页,没说话。
有一天晚上,易临喻洗完澡出来,看见习攸站在镜子前面。他背对着门,低着头,肩膀微微弓着。
易临喻走过去。
镜子里,习攸的头发又少了一块。在头顶偏左的位置,硬币大小,露出白花花的头皮。习攸的手指放在那块地方,轻轻摸了一下。
易临喻站在他身后,没说话。
他从镜子里看着习攸的脸。习攸的表情很平静,但他的手在抖。
易临喻伸手,覆在他手上。
“别摸了。”他说。
习攸没动。
“别摸了。”易临喻又说了一遍。
他把习攸的手从头上拿下来,握在手心里。
“会长出来的。”他说。
“你上次也这么说。”
“这次是真的。”
习攸从镜子里看着他。
“你怎么知道。”
易临喻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他说。“但长不出来也没关系。”
他把习攸转过来,面对着自己。习攸比他矮一点,低着头,刘海遮住眼睛。易临喻伸手,把刘海拨开。
“长了我就摸。”他说。“掉了我帮你捡。秃了……”
他顿了一下。
“秃了我也看着。”
习攸抬起眼睛看他。
眼眶红着,没哭。
“你骗人。”他说。
“不骗。”
“要是真秃了呢。”
“那我跟你一起秃。”
习攸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很轻的,嘴角弯了一下,眼泪跟着掉下来。没声儿,就两行泪,从眼角滑下来,滴在易临喻手背上。
易临喻没擦。他让那滴泪待在那儿,热热的,贴着皮肤。
“笑什么。”他说。
“笑你傻。”习攸说。
“那你跟傻子在一起,不是更傻。”
习攸没说话。他把脸埋进易临喻胸口。
易临喻抱着他,手放在他头上。那些稀薄的头发蹭着掌心,有点扎。
他摸了一下。又摸了一下。
习攸闷闷的声音从胸口传出来。
“再摸就掉光了。”
“掉光了也摸。”
习攸没再说话。他靠在易临喻身上,听着他的心跳。
窗外的路灯亮着,照着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