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淞推眼镜的手在抖,抖得眼镜都歪了。
易临喻——
易临喻冲上去了。
“够了!!!”
他一把推开那个男人。
力气很大。男人没站稳,往后退了好几步,撞在茶几上。啤酒瓶滚下来,哐当哐当碎了一地。玻璃碴子溅得到处都是。
易临喻挡在习攸前面,胸膛剧烈起伏,眼睛都红了。
“你他妈够了!!!”
男人站稳了,瞪着他:“你谁啊你?!”
“我是他同学!”
“同学管什么闲事?!”
“你打他我就管!!!”
男人愣了一秒,然后笑了。那种笑,比哭还难看。
“我打我儿子,关你屁事!”
他冲上来。
易临喻没躲。他一把抓住男人的手腕,攥得死紧,攥得骨节发白。
“你再动他一下试试!!!”
两个人僵在那里。
空气像凝固了。
祁思冲过来站到易临喻旁边。秦淞也走过来,站在另一边。三个人把习攸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男人看着他们三个,喘着粗气。
“你们……你们想干什么?!”
没人说话。
三个人就那么挡着。
男人往后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
他指着习攸,手指在抖,抖得像筛糠。
“你……你给我记住!我告诉你!以后别回来!别让我再看见你!”
易临喻没理他。
他转身,拉住习攸的手。
“走!”
他们冲出那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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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道很暗。脚步声闷闷的,一下一下往下砸。
习攸被易临喻拉着,踉踉跄跄往下走。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全身力气。
三楼。二楼。一楼。
阳光涌进来。
刺眼得很。
他们冲出楼门口,站在阳光底下。
习攸眯起眼,手挡了一下。然后他看见自己手上的血,愣了一下。
易临喻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
阳光底下,那张脸肿得吓人。嘴角的血干了,结成一缕暗红,从嘴角一直拉到下巴。头发散乱着,几缕沾在脸上,被血黏住了。灰色抓绒衣的领口上,前襟上,全是血点子。
“习攸……”
习攸低着头。
“别看我。”
声音很轻。
易临喻没说话。他伸手,把习攸拉进怀里。
抱得很紧。
紧到能感觉到他在发抖。很轻,一下一下的,像风里的树叶。
习攸的手慢慢抬起来。
抓住了他的衣服后背。
攥得很紧。
祁思站在旁边,别过脸去。他用力眨了一下眼睛,又眨了一下。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堵着,咽不下去。
秦淞低着头,看着地上。
就在这时——
楼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很重,很响。
“操他妈的!”
男人冲出来了。
他身后跟着那个女人,踉踉跄跄的,脸上全是泪。
男人一眼就看见了他们——看见了抱在一起的易临喻和习攸。
他的眼睛瞬间红了。
“我操你妈的!!!”
他冲过来,一把揪住习攸的头发,往后狠狠一拽。
“啊——!!!”
习攸被拽得整个人往后仰,易临喻没来得及抱住,两个人分开。
“你给我回来!!!”
男人拖着习攸往楼道里走。习攸的脚在地上蹬,蹬出一道一道的印子。
“爸!爸你放开我!!!”
他喊出来了。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开口。
“放开!!!”
男人没理他,拖着往里走。
易临喻冲上去,一把抱住习攸的腰。
“放手!!!”
“你他妈放手!!!”
两个人一个往里拖,一个往外拽。
祁思冲上来拉那个男人。
“叔叔!叔叔你冷静点!!!”
“滚!!!”
男人一脚踹开祁思。祁思往后摔在地上,手掌蹭破了皮,血渗出来。
秦淞去扶祁思。
易临喻还在拽。
“习攸!!习攸你抓住我!!!”
习攸的手在空中乱抓,终于抓住了易临喻的手腕。
抓得很紧。
“易临喻……易临喻……”
他叫他的名字。
易临喻的眼睛红了。
“我在!!我在!!!”
男人的巴掌扇下来。
啪!
扇在习攸脸上。
啪!
又一下。
啪!
再一下。
“我让你叫!!!”
“我让你喊!!!”
“我让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丢人!!!”
每一下都用尽了全力。
习攸的脸已经肿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血从嘴角、从鼻子流下来,糊了一脸。
但他没有松手。
他的手还死死抓着易临喻的手腕。
“易临喻……”他还在叫他的名字,声音越来越轻,“易临喻……”
易临喻的眼睛红透了。
他死死盯着那个男人,盯着那只一下一下落下来的手。
他忽然松开习攸的腰。
站起来。
一拳挥过去。
砰!
男人被打得往后一仰,松开了习攸的头发。
易临喻挡在习攸前面。
“你他妈再动他一下试试!!!”
他的声音在抖,浑身都在抖。
男人站稳了,摸了一下嘴角——出血了。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种笑,比疯狗还可怕。
“好……好……你打我……”
他朝易临喻冲过来。
祁思冲上去挡,被他一胳膊甩开。
秦淞扑上去抱住他的腿,被他踹开。
易临喻没躲。
他就站在习攸前面,一步都没退。
男人的拳头落在他脸上。
砰!
砰!
砰!
一拳,两拳,三拳。
易临喻的嘴角破了,血淌下来。
他没躲。
“易临喻!!!”习攸在身后喊。
易临喻没回头。
他只是挡在那里。
一步都没退。
祁思从地上爬起来,冲过去抱住男人的腰。
“秦淞!快带他们走!!!”
秦淞冲过来,拉起习攸,拉起易临喻。
“走!!!”
他们跑。
跑出那条巷子。
跑过那些晒着被子的阳台。
跑过那些晾着萝卜干的窗户。
身后,男人的骂声还在响。
“滚!!!都给我滚!!!别让我再看见你们!!!”
“同性恋!!!一群变态!!!”
“我儿子是变态!!!我儿子是变态!!!”
声音越来越远。
他们跑到地铁站口。
习攸站不住了,靠在墙上往下滑。
易临喻一把扶住他。
“习攸!!习攸!!”
习攸抬起眼睛看他。
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里,有泪。
“易临喻……”
“我在。”
“疼。”
易临喻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抱紧习攸。
抱得很紧。
“不疼了。”他说,“不疼了,我在这儿。”
祁思和秦淞站在旁边,谁也没说话。
地铁站里人来人往。
有人回头看他们,看一眼,又匆匆走开。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
照在习攸那张被打烂的脸上。
照在易临喻红肿的嘴角上。
照在祁思破了皮的手掌上。
照在秦淞被扯歪的眼镜上。
很久。
很久。
习攸的声音从易临喻怀里传出来。
很轻。
“我想回家。”
易临喻抱紧他。
“好。”
“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