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眼镜起雾了。
四个人站在操场门口。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祁思深吸一口气。
“那什么,”他声音还有点抖,“后天是吧。”
“后天。”秦淞说。
“成片还差最后两分钟调色。”
“今晚通宵。”
祁思点头。
他看向易临喻。
易临喻还握着习攸的手。
没松。
“调光我来。”易临喻说。
“废话,当然是你。”祁思咧嘴笑了一下,眼眶还是红的,“那什么——”
他顿了顿。
“谢谢。”
不是对某一个人说的。
是对所有人说的。
秦淞别过脸,用力眨了一下眼睛。
习攸低下头,没说话。
但他握着易临喻的手,又紧了一点。
易临喻看着祁思。
“少来这套。”他说。
“行,不来这套。”祁思笑,“那来实际的——片子上映那天,首映礼你俩坐第一排,我要拍你俩哭。”
“不会哭。”
“赌什么?”
“赌你明年能拿最佳新导演。”
祁思愣了一下。
然后他又蹲下去了。
这次是真哭了。
秦淞在旁边递纸巾,动作很轻。
易临喻没看他。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的习攸。
路灯下,习攸的脸被照得很柔和。
睫毛垂着,嘴角有一点很淡的弧度。
“习攸。”
“嗯。”
“后天去谈发行,”易临喻说,“你紧张吗。”
习攸想了想。
“有一点。”
“怕什么。”
习攸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操场的跑道线,看了很久。
“怕这是梦。”他说。
易临喻握紧他的手。
“不是梦。”
习攸转过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易临喻看着他。
月光底下,习攸的眼睛里有很淡的水光。
不是程眠的。
是他自己的。
“因为我的手在抖。”易临喻说。
他抬起两个人握着的手。
是真的在抖。
很轻。
但习攸感觉到了。
他低下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
指节分明,掌心温热。
他把另一只手也覆上去。
轻轻握住。
“那我也抖。”他说。
“一起抖就不怕了。”
风从操场那头吹过来。
祁思蹲在地上擤鼻涕,秦淞在旁边拍他的背。
易临喻和习攸并肩站着,两只手握在一起,像两棵挨得很近的树。
很久。
易临喻忽然开口。
“习攸。”
“嗯。”
“等片子真的上了院线,”他看着远处的看台,“你会红。”
习攸没说话。
“会有很多人认识你,很多导演找你拍戏,很多粉丝在机场接机。”
他顿了顿。
“到时候你上台领奖,还会说谢谢我吗。”
习攸转头看着他。
“会。”
“谢什么。”
习攸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易临喻的眼睛,看了很久。
“谢你让我只为你演戏。”
易临喻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很小声的,像怕惊动什么。
“行。”他说。
“那说好了。”
“嗯。”
“以后你领奖,我在台下。”
“好。”
“你的奖杯,”易临喻想了想,“能不能刻我名字?”
习攸看着他。
“你名字太长了。”
“那刻Y。”
“Y。”
“嗯。”
“好。”
他们没再说话。
操场门口的灯忽然灭了一盏。
祁思从地上站起来,眼睛还有点红,但表情已经恢复正常。
“走不走?”他声音还有点哑,“今晚通宵,别在这儿喂蚊子了。”
秦淞收起纸巾,点了点头。
四个人往校门口走。
易临喻和习攸走在后面。
手还牵着。
没有人看他们。
没有人说话。
走到分岔路口时,习攸忽然停了一下。
“易临喻。”
“嗯。”
“你名字刻哪里。”
易临喻想了想。
“底座就行。”
“好。”
他们继续往前走。
脚步声很轻。
影子在地上交叠。
像那卷他们拍了三个月、后天就要带去给投资人看的胶片。
沉重。
但也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