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趴在桌上睡着了。
醒来时,身上多了一件灰色抓绒衣。
衣服很大,袖口垂过指尖。
他坐起来,四处看。
陆征坐在三排之外的椅子上,面前摊着一本书。
他没在看那本书。
他在看程眠。
程眠没说话。
他把那件抓绒衣叠好,放在桌上。
第二天还的时候,他在口袋里发现一张便签。
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只有一行字。
“观测者效应:被注视的事物会改变状态。”
程眠看了很久。
他把便签夹进那本《唐宋词十七讲》里。
扉页的藏书章旁边,多了一行铅笔字。
很小。
他没有给陆征看。
杀青那天。
最后一场戏。
《青恋》的最后一镜。
天台。
程眠站在栏杆边,身后是深蓝的天幕,城市灯火铺到天边。
陆征从楼梯口走出来。
他走得很慢。
像走了很久才走到这里。
程眠没有回头。
他听见脚步声停在身后两步。
“星星太远了。”程眠说。
他看着远处的灯火,声音很轻。
陆征没有说话。
他往前走了一步。
“你在就够了。”
程眠转过身。
陆征站在他面前。
月光底下,他的眼睛很亮。
像有很多话想说。
最后只说了一句。
“程眠。”
他叫他的名字。
不是剧本里写的。
是陆征自己叫的。
程眠看着他。
风从他们之间穿过。
陆征抬起手。
停在他脸侧。
没有落下去。
“可以吗。”
他问。
程眠没有说话。
他微微仰起脸。
陆征的手落下来。
轻轻捧住他的脸。
拇指擦过他眼角。
然后他低下头。
吻落下来。
很轻。
像怕惊动什么。
像怕这只是剧本里写的。
程眠闭上眼睛。
他的手慢慢抬起来,抓住陆征的袖口。
没有松开。
很久。
祁思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
“过了。”
没有人动。
祁思又喊了一遍。
“过了!杀青!”
秦淞在旁边用力鼓掌。
章苏景从角落里站起来,手里拿着一束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花。
片场亮起灯,有人欢呼,有人吹口哨。
天台中央。
陆征和程眠还站在那里。
易临喻慢慢松开手。
他看着习攸。
习攸也看着他。
月光底下,习攸的眼睛里有水光。
不是程眠的。
是他自己的。
易临喻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
习攸低下头。
他把额头抵进易临喻的肩窝。
像很久以前那个傍晚。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说“我就靠一下”。
易临喻的手抬起来。
落在他后背上。
轻轻拍了拍。
“杀青了。”他说。
习攸没有抬头。
“嗯。”
很久。
秦淞抱着花跑过来。
“你俩还站那儿干嘛!下来切蛋糕!”
易临喻应了一声。
但他没有动。
习攸也没有。
天台风很大。
城市灯火在他们脚下铺成一片海。
远处有人在放烟花,很小,很远。
易临喻低头。
看着肩窝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
他笑了一下。
“程眠。”他轻声说。
习攸没抬头。
“嗯。”
“那本书,后来你看完了吗。”
习攸顿了一下。
“……看完了。”
“好看吗。”
习攸没有回答。
他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
很久。
闷闷的声音从易临喻胸口传出来。
“好看。”
易临喻笑了。
他把下巴抵在习攸发顶。
远处那簇烟花灭了。
又有新的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