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

中午十二点，人最多的时候。

陆征端着餐盘穿过两排长桌，在角落里找到一个空位。一份白米饭，一份炒青菜，一碗免费汤。

他坐下来，从书包里掏出那本《量子力学导论》，边吃边看。

程眠也在这时候走进食堂。

他排在打饭队伍的末尾，前面还有七个人。轮到他时，他指了指番茄炒蛋。

阿姨舀了一大勺，汁水溢到格子外面。

程眠端着餐盘转身，找位置。

他也走到了角落。

陆征对面空着。

程眠站了两秒。

坐下。

陆征抬起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很短。

然后陆征低头继续看书。

程眠拿起勺子吃饭。

窗外有人在放歌，老歌，听不清唱什么。食堂里碗筷叮当，椅子拖地吱呀。

他们没有说话。

陆征吃完，喝掉半碗免费汤。合上书，装进书包。

起身。

经过程眠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番茄炒蛋，”他说，“有点咸。”

走了。

程眠低头看着盘子里那堆红黄相间的炒蛋。

舀一勺，放进嘴里。

是有点咸。

他笑了一下。

食堂太吵，没人听见。

图书馆。

下着小雨。

程眠站在文学区书架前，仰着头。

他要取第三层那本《唐宋词十七讲》。

书放太高了。他踮起脚，指尖够到书脊，抽不出来。

再踮高一点。

还是够不到。

他放下脚，仰头看着那本书。

有点无奈。

“哪本？”

身后传来声音。

程眠转头。

陆征站在他后面，近得有点意外。灰色抓绒衣，刘海垂在眉骨上。

程眠愣了一下。

侧身，指了指。

“那本。”

陆征抬头。

抬手。

很轻松碰到书脊顶端。手指滑下来，卡住，抽出。

递给程眠。

“谢谢。”

“嗯。”

陆征把手插进口袋。

没有马上走。

程眠也没有。

他们隔着那本《唐宋词十七讲》站着。

窗外雨声细密，打在玻璃顶上。

“你经常来这儿？”

“嗯，勤工俭学。”

沉默几秒。

“你呢？”

“路过，还书。”

陆征抬起另一只手，拎着两本专业书。

程眠低头看看怀里的书，又抬头看他。

“你看什么书？”

“量子力学。导论。”

“难吗？”

“难。”

程眠等着他往下说。

陆征没说了。

但也没走。

程眠忽然发现，陆征比他高。

不是一点点。

他平视过去，只能看见陆征的下巴。

“你多高？”

陆征愣一下。“一八五。怎么了？”

“没怎么。”

程眠低下头，翻开扉页。空白处有一枚旧藏书章，蓝色，模糊了。

他伸出手指，轻轻摸了一下。

陆征看着他摸那枚章。

很久。

“我先走了。”

“嗯。”

陆征转身。

走了两步。

停下。

“那本书，”他没回头，“好看吗。”

程眠低头看着扉页。

“不知道。还没看。”

陆征没说话。

站在那儿，背对着他。

程眠翻到第一页。

“等我看了告诉你。”

陆征走了。

程眠站在书架前，把那本书从左手换到右手。

窗外雨还在下。

他抬起头，看着第三层那个空出来的位置。

手指在书脊上轻轻敲了两下。

三声。

没有人听见。

后来。

后来就慢慢多了。

图书馆闭馆时，程眠在门口遇见陆征。他说来还书，程眠点点头，没问怎么又还。

食堂吃饭，陆征端着盘子从另一排走过来，问他对面有没有人。程眠说没有。陆征坐下，翻开书，没再说番茄炒蛋咸。

电梯里，门快关了，一只手伸进来。陆征站在门口，怀里抱着那台他当宝贝的无人机箱。程眠往里让了让。陆征进来，站在他旁边，一路都没有说话。

到了六楼，程眠出去。走出几步，回头。

陆征还站在电梯里，手按着开门键。

四目相对。

“忘了按楼层。”陆征说。

程眠看了他两秒。

“你要去几楼。”

“七楼。”

程眠走回去，伸手帮他按下7。

电梯门慢慢合上。

陆征隔着那条越来越窄的缝看着他。

门关了。

程眠站在原地，听见电梯开始上行。

他没有立刻走。

期末。

程眠在图书馆复习。

凌晨一点，自习区只剩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