习攸说。
“开机之前,你是易临喻,我是习攸。”
他顿了顿。
“开机之后,你是陆征,我是程眠。”
易临喻的眼眶忽然就热了。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习攸没有说“你能演好”。没有说“你练得已经很好了”。没有说任何一句他今晚翻来覆去对自己说过的话。
习攸只是告诉他,明天,他们会一起变成另两个人。
不是他一个人。
是两个人一起。
易临喻用力眨了一下眼睛。
“知道了。”他说,声音还是哑的。
习攸“嗯”了一声,转身往自己床边走。
走了两步,他停住。
“易临喻。”
“嗯。”
“那架无人机,”习攸没有回头,“等拍完,我陪你去把它赎回来。”
易临喻愣住。
他看着习攸的背影。台灯光只能照到他的肩线,看不清表情。
“你怎么知道是赎。”
习攸没答。
他走回自己床边,躺下,拉起被子。
很久。
黑暗中传来习攸的声音,很轻,像说给自己听的。
“因为你不欠别人的。”
易临喻没说话。
他躺下去,盯着天花板。
窗外不知道哪栋楼,那盏灭了的灯又亮了。
第二天早上六点,易临喻醒了。
他睡得不算好,但也不差。
窗帘缝里透进来一点灰蓝色的光,天还没全亮。宿舍里很静,能听见祁思那边传来的轻微鼾声,和秦淞偶尔翻身时床板的吱呀。
他坐起来,看见床头柜上那张日程表。
折痕还在,但被抚平了,四角压得很整齐。
他看了几秒。
然后下床,轻手轻脚地去洗漱。
冷水扑在脸上,他抬头看镜子。
镜子里的人眼眶下有一点点青,但眼神是静的。
他对自己说:今天你是陆征。
六点四十分,他清点完最后一遍器材。
稳定器。电池。挑杆。反光板。镜头布。备用存储卡。
每一件都在该在的位置。
他背上包,转身。
习攸已经换好了衣服。
他今天穿了那件米白色的棉麻衬衫,是秦淞为了程眠这个角色专门挑的,版型宽松,袖口挽到小臂。头发半扎着,几缕碎发落在脸侧。
他站在窗边,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他肩上落了一条细细的金线。
易临喻看了他一眼。
没多看。
“走吧。”他说。
习攸“嗯”了一声。
他们走出宿舍门。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偶尔重叠。
走到楼梯口时,习攸忽然开口。
“易临喻。”
“嗯。”
“今天,”习攸说,“我会接住你的。”
易临喻脚步顿了一下。
他没回头。
但他笑了。
“知道。”
楼梯间的声控灯亮了,又灭了。
图书馆东侧走廊,六点五十八分。
祁思已经在架机位了,秦淞在给那件好不容易淘来的抓绒衣整理衣领。章苏景也来了,坐在角落的阅览椅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不知道是真在看还是装样子的书。
易临喻站在走廊尽头,等灯光调试。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干净的,没有汗。
他想起昨晚习攸说的那句话。
开机之前,你是易临喻,我是习攸。
开机之后,你是陆征,我是程眠。
他抬起头。
习攸站在走廊另一头,怀里抱着几本道具书,阳光从高窗斜斜地落下来,照在他侧脸上。
秦淞喊了一声:“各就各位——”
祁思凑近监视器。
易临喻垂下眼,再抬起来的时候,他已经是陆征了。
走廊那头,程眠抱着书,慢慢走过来。
七点整。
开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