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临喻在研究灯光方案:“食堂戏要用双光源——主光冷白,辅光给人物加一点点暖。图书馆要用柔光,但要保留窗影的锐利感。”
“窗影?”祁思问。
“嗯。”易临喻在草图上画,“下午三点的阳光斜射进图书馆,会在桌面投下窗框的格子影。陆征和程眠坐在相邻桌,影子会在中间地带交汇——物理上的交集,隐喻感情的开始。”
习攸站在窗边,正在试秦淞说的“推眼镜停顿”。他戴着那副平光镜,手指推到镜架中间时停住,睫毛垂下,像在思考某个词的准确发音。
“对。”秦淞看着他,“就是这个感觉——不是真近视,是习惯性遮挡视线,给自己思考时间。”
易临喻走过来,站到习攸对面:“你现在是程眠,我是陆征。我们第一次在食堂外‘偶遇’,我会说什么?”
习攸抬眼看他,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你挡我光了。”
“不对。”易临喻摇头,“程眠不会这么直接。他会停顿一下,然后说:‘同学,你……’然后停住,因为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
习攸想了想,重新来:“同学,你的笔……”他指了指易临喻胸口袋插着的笔,“快掉了。”
易临喻低头看笔——确实松了。他愣住了,因为这不在剧本里,是习攸即兴的观察。
“好!”祁思鼓掌,“就是这个!即兴的、细微的、只有两个人才懂的互动!”
秦淞飞快记录:“加入剧本——‘笔要掉了’成为两人的第一个秘密暗号。”
傍晚六点·食堂实景勘察
四人真的坐在食堂角落,边吃晚饭边观察。
“那个位置。”祁思指着后厨出口,“陆征搬菜出来的地方。镜头从里往外推,先看见他的影子,再看见人。”
“光线呢?”易临喻眯眼测量,“现在这个时间不行,要凌晨的光感。”
“那就早上来拍。”祁思记下,“租发电机,打人造晨光。”
秦淞在观察学生互动:“看那桌,男生把自己餐盘的鸡腿夹给女生,女生又夹回去——这种推拉很生活。”
习攸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对情侣在笑,女生最终接受了鸡腿,但把自己碗里的西兰花夹给男生作为“交换”。
“程眠和陆征也会这样。”习攸轻声说,“陆征把自己那份肉给程眠,程眠就把自己的汤多盛一碗给他——不是浪漫,是朴素的‘不想你吃亏’。”
易临喻看着他:“那你觉得,他们第一次意识到喜欢对方,是什么时候?”
习攸想了想:“可能是某个特别普通的瞬间。比如下雨了,两人都没带伞,陆征脱下外套举在头顶,程眠说‘会感冒的’,但也没躲开。跑回宿舍后,陆征在记录本上写:‘今日降雨概率30%,实际100%。异常数据。’而程眠在手机备忘录写:‘他的外套有洗衣粉和一点汗味。像夏天的雨。’”
秦淞停下筷子:“这段好。记下了。”
祁思笑:“你们俩现在就在‘成为’陆征和程眠。”
四人相视一笑。那一刻,他们仿佛已经看见了《青恋》的轮廓——不宏大,不深刻,但真实得就像此刻食堂里弥漫的饭菜香,就像窗外渐暗的天色里亮起的第一盏灯。
深夜十一点·宿舍收尾
秦淞整理出第一版剧本大纲,十二场关键戏。祁思画完了前六场的分镜。易临喻列出了灯光和器材清单。习攸写完了两个主角的人物小传,附上了几十个细节动作。
“那么,”祁思合上笔记本,“《青恋》正式进入前期制作。”
没有香槟,没有剪彩。只有四双因为熬夜而泛红但依然兴奋的眼睛。
易临喻伸了个懒腰:“我突然觉得,拍甜剧也挺好。”
“为什么?”习攸问。
“因为至少这次,”易临喻看着他笑,“我不用看着你死在我怀里。”
习攸怔了怔,然后很轻地“嗯”了一声。
窗外,深冬的夜空没有星,但深红剧场学院的灯光还亮着几盏,像不肯睡去的眼睛。
而502宿舍里,四个年轻人又开始了新的旅程。
这次不是悲剧,是甜剧。
这次不是历史,是当下。
这次他们要拍的,是一场普通的、笨拙的、属于所有青春过的或正在青春的人的——
青涩恋爱。
因为青春本就短暂。
而恋爱,可以让它慢下来。
慢到足以被胶片记住。
慢到足以被他们,认真而笨拙地,呈现在未来的某个银幕上。
给所有相信“青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