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他的人是宋回……
青年微喘着气，眼中惊魂未定，冲到他面前。
“你怎么样？”
“混蛋！”
地上，年轻人捂着被宋回狠狠踢了一脚的侧腰，踉跄地站起身，举刀对着顾直温痛骂。
“要不是你，我哥哥不会进监狱！我哥哥那么好，是你害了他！都怪你！”
“疯子。”宋回语调阴冷，“姜平罪有应得，和他有什么关系？你哥哥进监狱从来不是他害的。”
忽然，他话语一顿，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上的嫌恶崩裂出片刻的空白。
顾直温没有注意到宋回的异样。此刻的年轻人面目疯狂扭曲，完完全全像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子，根本听不进去其他人的话，只是一遍遍重复着他对顾直温的恨意。
“什么罪有应得！哥哥是好人，一定是你陷害他！”
“你夺走了我最后的家人，我也要诅咒你全家……”
话音未落，他被宋回一拳打翻在了地。
宋回的目光沉得可怕，看年轻人的眼神恨不得碾死对方：“姜樊，是你害了你哥哥。”
年轻人——姜樊瞪大眼睛，刀尖对准宋回：“胡说！怎么可能是我害的哥哥！分明是他！”
说话时，姜樊恶狠狠地瞪着宋回身后的顾直温。
顾直温：“……”
他没有辩驳，和一个偏执的疯子没什么好争辩的，迅速拨打了报警电话。考虑到姜樊同伙的还有一个蒙面男子，这里并不安全，他正想出声让宋回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听到宋回对姜樊说：
“姜平为了给你治病，才做了顾运成的走狗。如果不是因为你，他怎么会走上那条道路，最后被送进监狱？”
青年低沉的话语宛如一记魔咒劈下，姜樊登时愣在原地。
宋回继续：“你要恨的不是别人，而是你自己。是你拖累了姜平，是你毁了姜平。”
“闭嘴！”
姜樊崩溃地大喊，紧紧捂住耳朵不去听宋回的声音。
“闭嘴！闭嘴！！我不是拖累！我不是！！”
宋回的话让他痛不欲生，他奋力嘶吼着，涕泗横流，吵闹声陆陆续续引来了附近其他住户。
最后，警察赶到，把姜樊带走了。
至于那个蒙面男人，警察随后在小区门口抓到了他。
那个蒙面男子不是别人，竟是周证名。他对顾直温一直怀恨在心，但顾忌顾氏只能忍气吞声。直到姜樊找上他，劝说他很久，他才答应合起伙来，一个在顾直温家门口蹲点，一个在楼下堵。
周证名不像姜樊那样偏执，他虽然想报复顾直温，但并不想给自己惹麻烦。在追下楼看到姜樊被制服后，果断跳窗逃走了。
不过还没逃出小区就被抓住了。
……
姜平为顾运成做事得到的钱给姜樊治了病，姜樊病好后得知姜平出事后，受到刺激的他无法接受这一事实，偏执地把所有错误都归咎到了顾直温身上。
直到宋回戳破他不敢出触碰的那层屏障，他终于崩溃，失意落魄，仿佛被抽干了魂，面对警察的讯问只会喃喃念叨“我要见哥哥”这一句话。
从警局出来，已经是深夜了。
路灯寂静地照在路边的顾直温和宋回身上，给他们披上一层朦胧的同款外衣。
从室内带出的热气早就被寒夜的冷风吹散了。顾直温瑟缩了一下脖颈，对宋回说了一声“谢谢”。
宋回：“……”
见对方没有反应，顾直温重复了一遍：“今天谢谢你。”
宋回脚步一顿，轻盈的灯光落在他的背影上，竟变得异常沉重。
“顾直温，”他轻声开口，语速很慢，“对于以前的事，我好像从来没有向你说声对不起。”
夜晚寒冷，他们两个人好像被冻僵似的杵在路上。宋回直直目视前方的黑夜，顾直温看着宋回的背影，意外他突然提到以前的事。
因为姜樊吗？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姜樊对他的恨意和当初宋回对他的恨很相似。
憎恶他也好，嫉妒他也好，他们偏执地把恨意灌输在他身上，想把他拉入地狱。不同的是姜樊的方式直接激烈，而宋回则像猎手在暗中捕猎，引诱猎物一步步慢慢落网。
“对不起。”
空旷的冬夜里，宋回的声音格外清晰。他转身看来，没有平日伪装的可怜，而是真诚又歉疚地向顾直温说了一声迟来的抱歉。
一年前的事是横亘在两个人中间的天堑，是顾直温不愿意回忆的，也是宋回害怕触及的。
来到A市后，宋回厚脸皮地靠近顾直温，自欺欺人地追求，好像一年前的龌龊从没发生过。
但是当与姜樊对峙上时，透过他，宋回终于看清了自己——看清了当初那个一心想要报复顾直温的自己是多么可耻。
“今晚后我会搬离这里，回S市。你恨我、讨厌我都好。我只有一个请求，不要忘了我。”
宋回的声音轻的像一阵缥缈的雾。
有那么一刻，顾直温心中毫无缘由地萌生出一股冲动。一股抛下所有顾虑和杂念，只想要留住宋回的冲动。
借着夜色遮掩，在无人看到的角落，他的手指紧攥着衣角，用力到泛白。
张开的唇瓣微微颤抖，话到嘴边被他生生咽了下去。
“……”
他不讨厌宋回，他喜欢宋回。这是他早就认清的现实，但是他终究还是没有勇气再迈出一步。
垂下眼，睫毛掩盖了心中万千思绪。心脏在胸腔里跳动，隐隐作疼。顾直温收敛下所有情绪，沉默地往前走。
小区楼下，怕顾直温对不久前的事有阴影，宋回问：“要我陪你上楼吗？”
“不用了。”顾直温说，临走前，最后看了宋回一眼，“再见。”
回到家打开灯后，他鬼使神差地走到窗台前。
宋回还站在楼下，昏黄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道身影似乎也在抬头看他。
顾直温慌忙拉上窗帘。
……
这一夜，他又失眠了。
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两个小时，他烦躁地坐起身，下楼从酒柜里拿了一瓶威士忌。
第一口喝得太快，没出息地呛到了。
咳嗽声在空旷的室内回荡。
澄黄的液体在透明的玻璃杯中微微晃荡，苍白的手指紧紧抓着酒杯，拼命克制的情绪似乎就要崩溃。
哐当一声。杯底落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一杯接着一杯喝，不知道喝了多少杯，已经是醉醺醺的状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