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直温侧身，让顾庭轩进屋。

房门合上后，顾直温深吸一口气，目光凝在阳台外面的天空上。

“哥，除夕那天晚上，我没有睡着。”

他的声音像窗外的树叶一样轻，却又如巨石一般重，沉沉地砸在顾庭轩的心上。

“……你醒着？”

“嗯。”

“那我……”

“我都知道。”

“……”

顾庭轩沉默了下来。

“哥，你……为什么要亲我？你真的只拿我当弟弟吗？”

在经历了几日的辗转反侧后，顾直温终于问出了心中最害怕的问题。

这一次，顾庭轩沉默的时间更长了。

他沉默得越久，顾直温的心就越沉重。他多希望顾庭轩能忽然冲他笑一下，说只是开玩笑而已。

“温温，我不想当你的哥哥。”

可顾庭轩独独给了他最认真，也是最难以接受的答案。

“我喜欢你，很早以前就喜欢了。我知道这很可耻，但是我控制不住这份喜欢。而且……我们本来就没有血缘关系不是吗？我们不是没有可能……”

“可是我只把你当哥哥看！”顾直温打断他，狠着心残忍地对他说，“你的喜欢让我觉得……觉得恶心。”

男人身形一僵，一贯冷硬的面容露出受伤的表情。他的手无力地垂在身侧，落寞地喃喃：

“你只把我当哥哥……要是我不是你哥哥呢？”

话音刚落，他又摇摇头，自嘲地轻笑一声：“你喜欢的是宋回，无论我是不是你哥哥，你都不会喜欢我。”

听闻，顾直温愣住了。

顾庭轩竟然知道他喜欢……喜欢过宋回？

“我已经不喜欢他了。”

顾庭轩抬眸，眼中藏有浅浅的讽刺：“温温，我是你的哥哥，你觉得我不了解你吗？”

顾直温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你明明是很理智的一个人。”

顾庭轩呵了一声，闭了下眼睛：“没错。所以我逼迫自己去喜欢别人。但是我做不到……温温，我做不到……”

他不是没尝试过改变，他把对顾直温的感情投注到宋回身上，逼自己冷落顾直温。他曾经以为自己或许喜欢的是顾直温那一类的人，可到头来却发现，自己只喜欢顾直温。

他的声音有无奈、有叹息，好像困于泥淖中的人，尽管苦苦挣扎，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身体坠入深渊。

顾庭轩的痛苦让顾直温的心里也很难受。

“哥，我们之间不可能。如果你放不下——”顾直温声音艰涩，“我们还是尽量少见面吧。”

顾庭轩扯了扯嘴角，眼中有伤痛，声音沙哑着说“好”。

临走前，他停在门口，转身说：

“温温，对不起。”

顾直温没说话，也没有任何反应。

当顾庭轩走后，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时，眼眶里的湿意终于溢了出来。

他捂住脸，缓缓蹲下身，靠着床边跌坐在地上。

将一切坦白后，心事轻了，但心情更加沉重。

或许，从此刻开始，他已经失去了哥哥。

如果那晚，他真的睡着了就好了。

……

顾直温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到后来，他只是呆坐着，放空脑袋，安静地望着阳台外一成不变的风景。

直到楚香苓走进来。

这几天，她察觉出了顾直温情绪低落，但顾直温不愿意说，她也不知道怎么办。

顾庭轩都离开了这么久，顾直温依然把自己关在房里，担忧之下，她进了屋。

“温温，地上凉。”

地上铺了毯子，其实并不冷。但楚香苓坚持认为地上凉，给顾直温塞了个枕头当坐垫，并给自己也拿了一个，在顾直温身边就地坐下。

近距离下，她看清了顾直温脸上的脆弱，通红的眼睛和鼻尖，还有苍白的脸蛋。

她心疼地摸了摸顾直温的脸。

温暖的手指抚过冰冷的脸颊，抚过他眼下如泪滴般的一点痣，似乎想要用所有温暖来托举他的痛苦。

“温温，发生什么事了，跟妈妈说说，好吗？”

顾直温鼻子又是一酸：“妈，我只是……因为伯父……之前家里的事，心情不好。”

他没有说顾庭轩的事，他不想打破父母与顾庭轩的关系。

“已经过去了。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楚香苓说。

顾直温点头，瓮声说：“我会调整好自己的。”

“温温，要不要离开这里？”楚香苓忽然说。

顾直温抬头，不解地看她。

“离开H市，去哪里都好，出国也可以。换一个环境，忘掉这里不快乐的事情。我听说你的学长蔡盛舟马上就要去Y国任教，温温要是想去，就去吧。”

“那你和爸怎么办？”

你们才从鬼门关走过一遭。

“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你担心什么？你要真想我们，就给我们打视频。”楚香苓说，“温温，不要顾虑我们，你的开心最重要。”

“可是……”顾直温还是犹豫。

“想去就去。我和你妈昏迷的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就当给自己放个长假。”顾兴年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顾兴年走进来，听到了母子俩的对话。他虽然对顾直温严厉，但同楚香苓一样，也希望顾直温快乐。

他首先是父亲，再是上司。

“工作上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会安排好，安心去休整一段时间。”

顾直温的目光在父母身上流转，胸中的烦懑被一股温柔的暖意驱散。

好像在狂风暴雨中颠簸晃荡的船只驶入了风平浪静的港湾，安稳又幸福。

父母的支持化解了心中最后的顾虑，顾直温决定和蔡盛舟去Y国。

打电话跟蔡盛舟说了这回事后，从听筒里传来的声音显而易见地高兴起来。

“到Y国后，我们可以先去学校看望老师，还有熟悉的几个同学。那几家我们常去的餐馆，不知道是不是还开着……”

随着蔡盛舟的话语，从前的记忆浮现了出来，触动了心中柔软的部分。

出国前，顾直温去了一趟宋回父母的墓地。

墓地干净整洁，碑前放了两个橘子和两个苹果，都很新鲜，没有腐烂的迹象。

看来不久前有人来过。

是宋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