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宋回家出来，天色已暗，华灯初上。

车上，顾直温询问顾庭轩：“哥，宋回说你把他当做替身。什么意思？”

顾庭轩紧握着方向盘，侧脸线条紧绷，外面的路灯一闪而过，明暗交错，他的神色也显得晦暗。

“温温，别信他。你知道的，他对你、对顾氏从来都不怀好意。”

他低声说。

所以，别信，这只是宋回的离间计。

“……”

顾直温垂下眼，目光从顾庭轩脸上转到窗外。

替身……

又是替身。

宋回模仿自己接近身边的人，陆哲成功上钩了，顾庭轩恐怕也是如此。

就像利用陆哲对自己的喜欢，宋回也利用了顾庭轩对自己的亲情。

只是“替身”这个词，和顾庭轩联系起来总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在顾直温看不到的地方，顾庭轩很轻地瞟了他一眼，眸中情绪复杂。

“温温，你还喜欢宋回吗？”

听到顾庭轩的话，顾直温愣住了，一下子看过去。

“哥，你怎么知道……”

震惊之余，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察觉自己这话其实已经变相承认了喜欢宋回。等意识到后，他立马噤了声，扣着大腿上的手，不敢看顾庭轩。

“我是你哥哥，你喜欢谁我能看不出来吗？”

顾直温虽然没有和任何人说他喜欢宋回，也努力不让人看出来，但喜欢这种情感很难隐藏，他又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作为最熟悉他的家人，顾庭轩很早之前就察觉到了。

高楼大厦灯火通明，街头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的城市夜景走马灯般闪过，被隔绝在车外。车内，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寂静的气氛在封闭的空间密密麻麻地蔓延开来。

许久，顾直温终于出声了。

“我不喜欢他了。”

……

送顾直温到家后，顾庭轩没有多逗留，嘱咐他早点睡觉，一脚油门驶离了顾直温家。

马路上，疾驰的车忽然放慢速度，在路边停了下来。

顾庭轩没有下车，甚至没有解开安全带，而是拨打了一个电话。

嘟嘟几声后，电话被接通，一道没有情绪起伏的声音传来。

“顾总，有东西落在我家了？”

顾庭轩：“我给你打电话，只是想警告你，不要再靠近温温。你要是再试图接近他，我不会放过你。”

对面的人轻笑了一声：“顾总，这次灯掉落下来完全是意外，我好心帮忙，反倒认为我不怀好意，实在让人寒心吧。”

“好心？“顾庭轩嗤了一声，”我知道，你喜欢温温。”

宋回：“……”

“你嫉妒温温，把你父母的死归咎于温温，费尽心思要毁他。可是到头来却喜欢上了他，不觉得很可笑吗？但你和温温绝对没有可能。你背叛了他，他不会再信任你。”

对面沉默了很久。

顾庭轩倒也没想一定要得到回答，他只是心里有一口气堵着，需要找地方发泄出来。

宋回对顾直温的情感不如顾直温对宋回那样明显，但对于顾庭轩来说，不难发觉。

如果宋回真的恨顾直温，就不会替他挡刀、替他承受那盏掉落下来的灯。何况这小子的眼神黏在顾直温身上，让人看着就很不爽。

就在他以为对面不会再说话，打算挂断电话时——

“顾总还真是以己度人，你觊觎自己的弟弟，就觉得所有人都喜欢他吗？”

顾庭轩脸色骤然一变：“闭嘴！”

宋回不依不饶，一字一句精准戳中顾庭轩的痛点：“你有这种肮脏的心思，就不允许别人说了？你说，要是顾直温知道自己的哥哥对他有不伦的情感，他会不会远离你……”

“你要是敢让温温知道，我不止让你在临驻混不下去。”

宋回笑了一下：“果然，是你放消息给临驻那些人的。”

“你既然做了那些事，就要付出代价。温温不忍心，就由我来做。”

说完，顾庭轩挂断了电话。

耳边瞬间安静了下来。他脱力般靠在椅背上，仰头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夜色愈发深重，浓稠得如泥浆，拽着一颗心深陷其中，挣扎不得。

……

听到对面挂断了电话，宋回把手机扔到沙发上，目光落在桌上未曾动过的果篮上。

顾庭轩的话依然在耳畔回旋。

他说他喜欢顾直温，说他可笑。

“……”

他猛地起身，动作幅度过大不小心牵扯到伤口，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径直走到桌边，拿起果篮想要扔到门外，却在最后一刻缩回了手。

记得顾直温第一次来这里看望脚伤的他，也是提来了一篮水果。那时候，顾直温还夸他弹琴的进步很大。

那时候，他还会对他温柔地笑。

攥着果篮的手用力到微微发颤，宋回捂住眼睛，自嘲地笑了起来。

或许顾庭轩说得没错，他真的很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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爆竹声中一岁除。新年的到来给这片苍白的寒冬增添了一抹喜庆的亮色。

透过贴了红色窗花的玻璃窗望去，楼下顾兴年和董叔正在卸年货，楚香苓走过来，和顾兴年不知在说什么。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鞭炮声。

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顾直温看了一下，是顾庭轩发来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