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最近的一家医院,顾直温处理完了伤口。
上午的医院已经有很多人了,人来人往,就算绑匪追到这里也不敢在大庭广众下动手。顾直温却没有完全放下心。不知为什么,他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宋回取完药回来,见顾直温状态不好,担忧道:“您脸色很差,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顾直温摇头,撑着扶手从座位上站起来,忽然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小顾总!”
意识的最后,是他落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
顾直温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扭头看到宋回趴在床边,睡得正香。
他轻轻动了一下。因为不忍心打扰宋回,他动得很小心,但还是惊醒了身边人。
“您醒了!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顾直温摇摇头。
“医生说您是营养供应不足导致低血糖,加上身体过于疲惫才昏过去的。”
“我睡了多久?”
“十多个小时,现在已经晚上八点了……”
宋回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又有顾虑般露出欲言难止的神色。
顾直温:“怎么了?”
“……您昏迷期间,警察来过了。”
“你报警了?”
宋回摇头:“顾先生和夫人报的警。您失踪的这两天,他们一直在找您。”
提起爸妈,顾直温想起要跟他们报个平安,但是手机早被绑匪收走了。他看了眼床头柜,没看到座机,只有一个水壶。
“您找什么?”
顾直温收回视线:“你的手机能借我一下吗?我给爸妈打个电话。”
“……”
见宋回没有动作,顾直温叫了声他的名字。然而宋回却露出比先前更加复杂的表情。
顾直温的心猛地突了一下。
接着,他听见宋回说——
“顾先生和夫人出车祸了。”
“你说……什么?”
顾直温下意识以为自己听错了,可是宋回又重复了一遍,这一遍听得真真切切。
“怎么回事?他们在哪家医院?”他从床上起身,紧紧盯着宋回。
“就在昨天,他们来莫水的路上发生的车祸。说是刹车失灵,为了躲避对向来车撞上了山体,现在还没醒过来……”
怕刺激到顾直温,宋回的语气很轻柔,但他的话依旧如尖刀般扎进顾直温的心里,每说一个字就深一寸。
病房里打着冷空调,四周的空气好像凝固了一样,令人难以呼吸。宋回还在说话,顾直温却什么也听不进去了,掀开被子下床。
宋回拦在了他面前。顾直温以为他要阻止自己,却听到对方说:“您还没穿鞋。”
穿上鞋,迅速办理好出院手续,顾直温马不停蹄赶往市中心医院。
飞驰的汽车驶过莫水的公路。一盏盏路灯闪过,变幻的光走马灯似的透过玻璃窗投在脸上,给人一种很不真实的感觉,犹如在梦中。
可能真是梦吧?顾直温想,等天亮了,他就会从梦中醒来,像平常一样和父母在楼下吃好早饭,然后前往公司。
……
“到了。”
不知过了多久,宋回出声说。不大的声音在车厢内回荡,把顾直温从恍惚中拉了出来。
从莫水到市区,三个小时的车程,宋回用了两个小时就抵达了医院。
而当看到躺在ICU里的顾兴年和楚香苓,顾直温心中绷紧的最后一根弦瞬间断了。
病房玻璃坚硬冰凉的触感通过手心传至四肢百骸,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他的爸爸妈妈,明明几天前还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如今却隔着厚重的病房门,身上插满管子,生死未卜。
医院长廊内,顾直温静静地站着,眨了一下眼,忽地眼眶里就溢出了泪水。
他撇过头,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泪水按下去后,对宋回说:“你先回去。”
身边没有动静。余光中,宋回的脚步并没有动。
顾直温吸了吸鼻子,竭力不让声音颤抖:“可以报销车费。”
宋回动了。但他没有离开,而是靠近了过来。
“我陪着您。”
他说。
顾直温扭头,四目相对间,他通红的眼睛里映出青年温和的眉眼。
那双眉眼间是浓浓的关切与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