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奔行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奇特的区域。那里没有高大的骸骨,也没有明显的泥沼,只有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灰白色的“平原”。仔细看去,那并非泥土,而是……厚厚一层不知积累了多少岁月的、无比细腻的灰烬!
这些灰烬散发着一种奇异的气息,并非单纯的死寂,反而带着一种万物燃尽后的虚无与宁静。甚至连周围弥漫的毒瘴和那股侵蚀生机的死气,在靠近这片灰烬平原时,都变得稀薄了许多。
宴九霄停下脚步,警惕地感知着这片区域。出乎意料,这里竟然没有给他带来强烈的危机感,反而有一种……诡异的平和。
他抱着谢霜折,小心翼翼地踏入了灰烬之中。脚下一软,灰烬没至脚踝,悄无声息。
在灰烬平原的中央,他发现了一处由几块巨大的、焦黑的兽骨半围拢起来的凹陷之地,像是一个天然的避风港。
他将谢霜折轻轻放在柔软的灰烬上,自己也疲惫地坐了下来,依旧让他靠在自己怀里,试图用自己的体温驱散对方身上的寒意。
谢霜折似乎又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气息微弱,身体冰凉。
宴九霄看着他心口那随着微弱呼吸轻轻起伏的伤痕和镜印,又看了看周围这片无边无际的、仿佛埋葬了无数时光与存在的灰烬,心中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悲凉与恐慌。
难道……他们最终也会如同这漫天灰烬一般,归于虚无,什么也留不下吗?
不。
他猛地攥紧了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他不会允许。
他低头,看着谢霜折近在咫尺的、安静得仿佛随时会融化的睡颜,一种强烈到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和保护欲汹涌而起。
他伸出手,不是再去触碰那脆弱的唇瓣,而是极其轻柔地、用指尖,拂去对方脸颊上沾染的些许灰烬。
动作小心翼翼,如同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谢霜折……”他低声呢喃,声音在寂静的灰烬平原上显得异常清晰,“听见没有?”
“你若敢就这么死了……”
“上穷碧落下黄泉,本座也定把你揪回来!”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不容置疑的誓言意味,在这片象征着终极虚无的灰烬之地上,倔强地回荡着。
仿佛要以这微末的执念,对抗那亘古的寂灭。
而在他未曾察觉的角落,谢霜折那如同蝶翼般栖息的长睫,几不可察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指尖拂过之处,沾染的些许灰烬,如同命运的尘埃,无声诉说着……
烬火燃尽,余温犹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