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烬平原死寂无声,唯有风声呜咽,卷起细碎的灰末,如同为亘古的虚无吟唱着挽歌。
宴九霄抱着谢霜折,坐在那焦黑兽骨围成的浅坑里,一动不动,如同两尊即将被灰烬掩埋的雕塑。谢霜折的气息依旧微弱,但得益于这片灰烬之地奇异的宁静气息,他魂魄崩散的趋势似乎被暂时遏制住了,陷入了一种深度的、近乎龟息的沉眠,以最本能的方式艰难维系着那一线生机。
宴九霄不敢挪动他,也不敢再轻易尝试输送魂力,只能这样守着,用自己残存的魔元和体温,为他隔绝外界无处不在的死寂与寒意。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有怀中人微不可察的心跳和呼吸,是他感知存在的唯一坐标。
然而,这片看似平静的灰烬平原,也并非绝对的安全。
不知过了多久,宴九霄敏锐地察觉到,脚下那厚厚灰烬的深处,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却带着不祥意味的震动。起初很轻微,如同心脏的余悸,但很快,那震动便开始加剧,并且范围在不断扩大!
咕噜……咕噜……
灰烬之下,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正在苏醒,正在翻涌!
宴九霄脸色一变,立刻抱起谢霜折,跃出了浅坑。就在他们离开的下一秒,那片区域的灰烬如同沸腾般向上拱起,随即猛地塌陷,形成一个不断旋转扩大的漩涡!漩涡中心深不见底,散发出强大的吸力,将周围的灰烬疯狂地吞噬进去!
不仅仅是这里!放眼望去,整片原本平静的灰烬平原,此刻如同活了过来,无数个大小不一的灰烬漩涡开始出现,疯狂地吞噬着一切!整个平原仿佛变成了一张布满贪婪巨口的怪兽,要将所有踏入者都拖入无尽的深渊!
“是烬噬!”宴九霄瞬间明白了这片平原为何如此“宁静”,这根本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这些灰烬并非死物,它们蕴含着被焚尽万物的残念与虚无之力,平时沉寂,一旦被生灵的气息(尤其是谢霜折之前咳出的蕴含生机的血液)引动,便会苏醒,吞噬一切带有“存在”痕迹的东西!
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宴九霄抱着谢霜折,将速度提升到极致,在无数个不断出现、合并、扩大的灰烬漩涡之间惊险地穿梭、跳跃。暗红色的魔元在他脚下炸开,提供着短暂的推力,让他能在松软的灰烬上借力。
但这片平原太大了!而且灰烬漩涡的出现毫无规律,吸力惊人,稍有不慎便会被卷入其中,万劫不复。更糟糕的是,长时间的奔逃和维持护体魔元,让宴九霄本就不多的魔力飞速消耗,他的气息也开始变得粗重起来。
怀中的谢霜折似乎也被这剧烈的颠簸和外界狂暴的能量波动影响,无意识地发出痛苦的呻吟,眉头紧紧蹙起,魂魄的波动再次变得不稳定。
宴九霄心急如焚,目光疯狂地扫视着四周,寻找着任何可能的出路。然而,目之所及,只有无尽的灰烬和越来越多的死亡漩涡。
难道……真的要被困死在这里?
不甘!强烈的不甘如同毒火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想起谢霜折在镜劫中对他立下的誓言,想起对方毫无保留的信任与付出。
他想起自己那叩问苍穹的残魂,发出的不甘咆哮。
凭什么他们要受制于这该死的命运?凭什么他们要陨落在这无人知晓的绝地?
一股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暴戾与逆反之心,如同沉寂的火山,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他猛地停下脚步,不再盲目奔逃。他将谢霜折更紧地护在怀中,仰起头,望向那永远被灰霾笼罩、不见天日的阴沉天空!
那双猩红的瞳孔中,不再仅仅是对敌人的杀意,而是燃起了一种更加原始、更加疯狂的火焰——那是对这方天地规则、对这既定命运的抗争与……挑衅!
“呃啊啊啊——!!!”
他发出一声震彻云霄的怒吼,不再是为了威慑敌人,而是为了宣泄那积压了百年的愤懑与不屈!
与此同时,他心口那沉寂的镜印,仿佛感应到了主人那逆天而行的决绝意志,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幽暗光芒!那光芒不再仅仅是寂灭,更蕴含了一种……仿佛要洞穿虚空、窥探本源法则的奇异力量!
宴九霄福至心灵,他不再试图用蛮力对抗这无尽的灰烬漩涡,而是将残存的所有魔元、意志、乃至魂魄本源中那丝由镜印带来的奇异力量,全部灌注到手中的魔刀·焚寂之中!
魔刀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刀身之上,暗红色的魔焰与镜印的幽暗光芒交织缠绕,一股仿佛要斩断因果、破开规则的恐怖气息开始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