唇上的触感炽热而真实,带着宴九霄独有的、霸道又笨拙的气息。谢霜折的大脑有片刻的空白,仿佛所有的思绪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吻碾成了齑粉。他能感受到对方近乎凶狠的吮吸,也能感受到那隐藏在粗暴之下的、细微的颤抖和不确定。
灵魂深处,那刚刚被安抚的魂火,非但没有排斥,反而如同干涸的河床遇到了甘霖,不受控制地与之共鸣、战栗,甚至……生出了一丝隐秘的、连他自己都感到恐慌的迎合。
这不对。
这不该是他们之间该有的。
是魂契的影响?是劫后余生的错觉?还是……
就在谢霜折意识混乱,几乎要沉溺于这陌生而危险的感官洪流时,一股尖锐的、源自魂魄本源的剧痛猛地刺穿了他!
“呃——!”
他猛地偏开头,挣脱了那个吻,随即控制不住地剧烈咳嗽起来,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魂魄的裂痕,带来撕心裂肺的痛楚,暗红色的血点溅落在身前灰黑色的泥土上,触目惊心。
强行施展秘术和空间裂隙的后遗症,并不会因为一个吻而消失。反而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情绪剧烈波动,而彻底爆发开来。
宴九霄被他推开,看着对方咳得蜷缩起身子,苍白脸上浮起不正常的潮红,唇瓣因沾染鲜血而显得靡丽又脆弱,他眼中的炽热迅速褪去,被惊慌和懊恼取代。
“谢霜折!”他急忙上前扶住对方摇摇欲坠的身体,魔元下意识地就要渡过去,却又在触及对方魂魄那排斥的波动时硬生生止住,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再次将他笼罩。他空有力量,却不知该如何拯救眼前这个人。
谢霜折止住咳嗽,喘息着,用手背擦去唇角的血迹。他没有看宴九霄,只是低着头,声音因痛苦而沙哑破碎:“……先……离开这里……此地……不宜久留……”
方才的动静,尤其是他咳出的鲜血中蕴含的精纯灵气,在这死寂的沼泽中,如同黑暗中点燃的灯火,足以吸引来无数危险的存在。
宴九霄也瞬间清醒过来,压下心中翻腾的复杂情绪,红瞳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浓稠的迷雾。空气中,那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似乎更加浓郁了,隐约还能听到远处泥沼中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窤窣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吸引过来。
“走!”他不再犹豫,一把将虚弱不堪的谢霜折打横抱起。
谢霜折身体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挣脱:“放我下来……我能走……”
“闭嘴!”宴九霄低吼一声,手臂收得更紧,不容置疑地抱着他,选定一个方向,身形如电,急速掠去。他的魔元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抵御着无处不在的毒瘴和那试图侵蚀生机的死寂之气。
被宴九霄抱在怀里,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混合着血腥、魔气与一种独特炽热的气息,谢霜折僵硬了片刻,最终闭上了眼,不再挣扎。极致的虚弱和魂魄的剧痛让他连维持清醒都变得困难,更别提行走了。
宴九霄抱着他,在危机四伏的骨沼中疾驰。他尽量避开那些散发着强大死寂波动的骸骨堆和咕嘟冒泡的泥潭,凭借着魔尊对危险的直觉,寻找着可能存在的、相对安全的栖身之所。
他能感觉到怀中身体的冰凉和细微的颤抖,能听到对方压抑的、因痛苦而紊乱的呼吸声。每一次颠簸,都让谢霜折的眉头蹙得更紧一分。
宴九霄的心,也随着那蹙起的眉头,一点点地收紧。
他不知道刚才自己为什么会失控。
是因为看到他将要熄灭的魂火?是因为那苍白唇瓣上刺目的血迹?还是因为……那早已在无数次生死与共中悄然变质、却被他刻意忽略的情感?
他只知道,当他看到谢霜折咳血倒下时,那种心脏仿佛被瞬间捏碎的恐慌,远比任何一次身受重伤都要来得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