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青玄也蹲到了墙角,瞪大了眼睛仔细瞧。那暗色斑痕交错蔓延,初看杂乱,盯久了竟觉得那些纹路在摇曳的烛光下仿佛有了极其微弱的起伏,透着一股冰冷的“活气”。
他喉头滚动,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忽然灵光一闪,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了那本《临江堤防图》。
“等等!你们刚才不是说,师清和当年修筑堤堰的几处位置,连起来可能是什么图案吗?”他晃了晃手中的册子:“这墙上的‘图’,会不会……”
师无渡取过古籍,同时点开了手机应用。他一边快速翻阅记载堤堰方位的关键页,一边对着屏幕上的地图页面比对。片刻后,他又从西装内袋摸出一支钢笔,在地面上标记起来。
点、点、点……
七个位置被他用简洁的图标定在地上。最后,笔尖划过砖面,将七个点连成了线。线条闭合的刹那,地上那简陋的图示,竟与墙角霉斑蜿蜒的轮廓,有了七八分的相似。
“厉害啊。”师青玄忍不住感叹。
贺玄的目光在地上的图示与墙上的斑痕之间来回审视,神情越发凝重。
“不是巧合。”他的手指虚虚临摹着地上线条的走向,“这七个点位,看似暗合北斗辅星排布。但细观之,星位却彼此冲克,流转间带煞,是逆乱之象。”
师无渡盯着那图案,眼神锐利:“逆冲带煞……这不像是祈福镇水,倒像是镇压囚禁之局。”他抬眼,与贺玄目光相接,彼此眼底映出相同的凝重。
“若当年师清和真是依此图修筑堤堰,”师无渡的指尖在地上那几个手绘点位划过,“那它们锁住的,恐怕不单是水患”
两人难得摒弃了平日的言语机锋,在这意外发现的线索中,低声交换着看法。祠堂内一时只剩下他们压低的嗓音和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一旁的师青玄听着那些关于“星位”、“冲煞”的讨论,心神却有些飘忽。他的目光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牢牢黏在墙上,仿佛那片纹路透着一股难以抗拒的“召唤”。
鬼使神差地,他学着贺玄方才探查的样子,将掌心贴了上去。
冰凉的触感传来。
紧接着——
“嘶!”
师青玄掌心毫无征兆地炸开一阵尖锐的剧痛!那道本已凝痂的细小伤口忽然重新裂开,猩红的血珠瞬间涌出,像是被那潮湿的墙面骤然“吸”了进去似的,迅速渗入那些暗色的斑驳纹路之中!
师青玄痛哼一声,下意识缩回了手。
“青玄!”师无渡脸色骤变。
贺玄反应极快,几乎在师青玄闷哼的刹那,黑气已如灵蛇般蹿出,缠着师青玄的腰身,将他从墙面拉开。
然而,异变已生。
墙壁上,那片原本静默死寂的暗色斑痕,在吸入鲜血后,如同被注入了狂暴的力量,骤然疯狂膨胀!蜿蜒的纹路迸发出幽暗诡异的深蓝色光芒,如同地狱冥河在墙面上灼烧显形!
嗡——!!!
青铜镈剧烈地嗡鸣声响起,震耳欲聋。
紧接着,供案上的其他祭祀礼器也产生了共鸣:兽骨笛身沁出了血色红光,发出凄厉尖啸;编钟疯狂自鸣,沉闷钟鸣混着笛啸、镈鸣,震得人神魂发颤。
连案旁那只半人高的三足鼎,鼎身镌刻的水纹都仿佛化作了激流,剧烈波动起来。鼎内残留的香灰被无形的力量卷起,簌簌飞扬!
刹那间,祠堂内香灰狂舞、烛火尽灭、礼器疯颤!唯有神龛之上层层叠叠的描金牌位,在狂暴乱流中岿然不动。
一个透着无尽血腥气息的阵图,以师无渡画在地上的图案标记为映射中心,在虚空之中骤然显现!刺目的血光与幽深的蓝芒交织缠绕,将整片空间映照得如同坠入了森森血海与幽冥深渊的交界之地。待到那阵图光芒暴涨至极致,竟又向内坍缩,化作一个疯狂旋转的巨大漩涡!
师青玄只觉得一股巨力将他的身体蛮横地拖向半空,五脏六腑仿佛被无形的手狠狠拧绞,剧痛伴着窒息感如海啸般向他袭来。
贺玄周身鬼气暴涨,将缠绕在师青玄腰间的黑气拉扯到极致,妄图将师青玄拽出旋涡中心。
同一瞬,师无渡飞扑上前,双臂死死抱住了贺玄几乎要被拔离地面的双腿,用尽全身力气与那吞天噬地的吸力抗衡!
然而,那漩涡的力量超乎想象,如同苏醒的远古凶兽张开了巨口。
师青玄忽觉得腰间的拉扯感骤然一松。最后的视线中,是师无渡惊怒的神情,以及贺玄急剧收缩的瞳孔。
三人的身影,瞬间便被那疯狂旋转的漩涡吞没。
祠堂内,狂舞的香灰徐徐飘落,震颤的古器归于死寂。墙上的幽蓝光芒与虚空中的血色阵图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余神龛上层层叠叠的牌位,在昏暗中静默矗立,冰冷凝视。
——上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