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姑娘？”

沈昭先听到声音回头，隔着拥挤的人群，她看到了赵楚樟。他正站在人群外围的地方，身着常服，身形挺拔，目光穿过众人，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他的眼神温和依旧，似乎是在巡城间隙特意绕过来查看放榜情形。看到沈昭先回头，他笑得眉眼弯弯，那目光像是一道无形的屏障，为她隔开了周围的喧嚣。

还没等沈昭先有什么动作，赵楚樟便穿过拥挤的人群去到她的身边，看到金榜上沈维周的名字，发自内心的恭喜，“代我对沈兄弟说一声恭喜。”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连日巡城积累下的疲惫，但落在沈昭先耳中，却比周遭所有的喧哗都更清晰。

他的目光专注地落在她因兴奋而泛着红晕的脸颊上，那温和的笑意里藏着暖意，“二甲三十四名，令兄才学斐然，实至名归。”

沈昭先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只余下满满的暖意在心口蔓延。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耳尖在微微发烫，“多谢大人。”她迎着他的目光，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雀跃。

赵楚樟看着她眼中闪烁的为亲人而生的喜悦光芒，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仿佛要将她此刻的神采刻印下来。拥挤的人潮推搡着，他自然而然地侧身，用自己的身体为她隔开些许冲撞。

“他此刻定是与同年好友欢聚去了吧？”赵楚樟问道，视线扫过远处沈维周与人谈笑风生的身影。

“嗯，”沈昭先点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兄长的意气风发让她唇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我正要回去。”

“正好，”赵楚樟眸光微动，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体贴，“我巡城至此，现下也准备回衙门。御街人多，我送你一程。”他没有用“顺路”这样的托词，坦然而直接地表达了同行的意愿。

沈昭先抬眼，对上他深邃的眼，那里面除了温和与疲惫，还有一丝让她心安的沉静。她没有推拒，只是轻轻“嗯”了一声，脸颊上的红晕更深了些：“那……有劳大人了。”

赵楚樟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他微微侧身，示意她先行。沈昭先迈开步子，走在他身侧，方才放榜的喧嚣和人群的推挤似乎瞬间被隔离开来，周遭只剩下他沉稳的脚步声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宁静。

人潮拥挤，让他们靠近很近，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的味道，是让她觉得无比安心的气息。两人并肩而行，穿过鼎沸的人声，走向相对清静的街巷深处。

沉默在他们之间流淌，却不显尴尬，反而有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沈昭先偷偷用余光看他轮廓分明的侧脸。想到他方才在人群外精准找到自己，以及此刻无声的守护，沈昭先的心底泛起阵阵涟漪。她想起那句低沉的“昭昭”，一股暖流悄悄涌上心尖。

“大人……”她轻声开口，打破了沉默，带着一丝关切，“巡城很辛苦吧？您的脸色……”

赵楚樟停住脚步，用一种极为认真与珍视的目光看着她，“无妨，职责所在。”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许，“倒是你，如果我母亲最近来找你，无论她说什么都不要在意，好不好？”

沈昭先的脚步顿住了，大人的家事她自然是清楚的，对于萧夫人的性格在开封这段时间有所耳闻。兄长不让自己接近大人，就有萧夫人的原因。可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有些事不由人心控制。

“大人，关于郡王府的事情，我有所耳闻。”她的声音带着坚定，眼神定定看着赵楚樟，“我既然踏出这一步，就知道要面对什么，所以大人不用担心。只要我知道大人是怎么想的，这就够了。”

赵楚樟凝视着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眸，那里面没有退缩，只有全然的信任的勇气。她的话语像暖流，冲散了他心底可能因母亲可能带来的阴霾。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几乎要控制不住将她拥入怀中的冲动，最终只是深深地看着她。

“好。”他最终只吐出一个字，这一个字，是对她承诺的回应。同时也在心中暗自发誓，绝不会让沈昭先受到来自母亲的伤害。

两人继续并肩前行，赵楚樟刻意放慢了脚步，与她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既护着她不被行人冲撞，又不会显得过于亲昵。

穿过几条相对僻静的巷子，周遭的喧闹渐渐远去，小院就在前方巷口。赵楚樟停下脚步，目光温和地落在沈昭先脸上。

“到了。”他轻声道。

沈昭先抬头，看到熟悉的院门，心中竟生出一丝不舍。她定了定神，扬起脸，对他露出一个清浅却明亮的笑容：“嗯，多谢大人相送。”

赵楚樟看着她的笑，克制着想要抬手触碰的冲动，只是微微点头：“快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