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试的结果出了,沈昭先和兄长早早就出门去看。
金榜就贴在东华门外的告示墙上,宽阔的御街上远远望去,黑压压的人群攒动,如同沸水。喧闹声、呼喊声、叹息声混杂在一起。沈维周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但僵硬的身体还是泄露了他内心的激荡。
沈昭先陪在他身边,能清晰地感受到兄长臂膀的紧绷,她轻声安慰:“别紧张,哥。以你的才学,定能高中。”
沈维周勉强笑了笑,点了点头。
沈昭先的目光也投向人群深处,下意识地搜寻着一个身影。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在此刻想起赵楚樟,或许是那句低沉的“昭昭”还萦绕在耳边。
“看!开始了!放榜了!”人群前方爆发出一阵更响亮的呼喊,如同浪潮般向后席卷。
负责张贴的礼部官员在兵丁的护卫下,终于出现在告示墙下。一卷长长的明黄色榜单被小心翼翼地展开,粘贴。人群瞬间骚动起来,后面的人拼命向前挤,都想第一时间看到结果。
沈维周身形高大,护着沈昭先,也奋力向前移动了几步,总算能勉强看清榜文的上半部分。沈昭先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屏住呼吸,目光急切地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中搜寻。一甲的名字字体最大,最为醒目。
一榜三甲没有兄长的名字。
她她将目光转移到二榜上,说不紧张着急是假的。一个名字接着一个名字看下去,其间还能听到周围的人喊着,“我中了!”、“祖宗保佑!”或是“好了!我中了!”的狂喜惊呼,夹杂着未能寻见名字的沉重叹息和压抑的啜泣。人潮的推搡和喧嚣几乎要将人淹没。
沈昭先的视线在二榜密密麻麻的名字上飞快地掠过,每一次周围爆发的欢呼都让他的身体不易察觉地一僵,目光更加急切地在榜上逡巡。
“我真的不紧张,我已经看到了自己,”沈昭先听到兄长的声音带着兴奋,顺着兄长手指的方向,沈昭先在二榜的三十四名的位置上看到了沈维周的名字,“看到了吗?”
“啊啊啊,考上啦!”沈昭先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她拉着沈维周的手臂摇晃,脸上都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和自豪。周围喧闹的人声仿佛都成了背景音,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兄长金榜题名这个巨大的喜悦。
沈维周也终于卸下了所有紧绷,长舒一口气,脸上绽开如释重负又充满光彩的笑容。他反手握住妹妹的手,用力回握了一下,声音带着微微的颤抖:“是啊,考上了!昭昭,今后我们的生活会越来越好!”
“嗯。”沈昭先用力地点头,她相信兄长能考中进士,即便是进士出身也算是给沈家扬眉吐气了。父亲去世后的那些年收到的屈辱在这一刻,似乎都随着兄长的金榜题名而烟消云散了。
那份积压了太久的郁气,终于在这一刻得以宣泄,化作兄妹俩眼中闪烁的泪光和紧紧相握的手掌。
“恭喜绍岐了,绍岐年纪不大,如今金榜题名,前途不可限量啊。”
很少有人知道兄长的字,沈昭先好奇,于是循声看去,看到一个中年人,他身上的衣服是簇新的布衣,自成一派风流。他的脸上也有着难以言表的喜悦,沈昭先不认识他。但见兄长对他态度十分友好。
沈维周立刻松开沈昭先的手,郑重地朝那人作揖回礼,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意气风发:“贤文兄过誉了,贤文兄是二甲十三名,自然是同喜!”他的声音比平日洪亮许多,带着金榜题名后的酣畅淋漓。
那被称作贤文兄的中年男子笑容满面,显然也是榜上有名之人,他热络地拍了拍沈维周的肩膀:“绍岐太谦虚了!今日大喜,定要好好庆贺一番。令妹也在?真是好福气。”说着,目光转向沈昭先,带着友善的笑意点头致意。
沈昭先连忙回礼,脸上也带着为兄长高兴的笑容:“见过先生,恭喜先生高中。”她心中虽为兄长欣喜。
“沈兄,今日放榜,御街附近酒楼怕是早已人满为患,不如我们寻一处清静些的地方小酌两杯,共叙同年之谊?”沈昭先看到还有人去到沈维周身边,显然都是他在开封认识的好友。
“兄长那我先回去了,你和好友聚一聚?”沈昭先见此就对兄长告别,自己去他们的聚会非常不合适。
“好,我今天一定回家,你路上小心。”沈维周放心的叮嘱了两句,最近开封治安特别好,没有人敢在此时闹事。
沈昭先点头,转身离开。但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在攒动的人群边缘扫过,仿佛在期待那个熟悉的身影会突然出现,分享这份喜悦。然而喧闹的人潮中并无赵楚樟的踪迹,想来他此刻正忙于巡城公务,分身乏术。
他职责在身,本就不该奢望他能在此刻出现。一丝淡淡的失落悄然滑过心头,随即又被她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