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家已然修缮完毕,沈昭先看着洒满阳光的小院,青砖墁地,窗明几净,连新糊的窗纸都透着一股崭新的气息。这里虽不奢华,却处处透着用心与整洁,是兄长和她凭着自己的努力,一点点挣来的安稳。
她走到西厢房门口,那是为她准备的闺房。推开门,阳光透过新糊的窗棂,在洁净的地面上投下整齐的光斑,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木料的气息。她想象着日后在这里起居、画画的场景,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这里,将是她和兄长新的开始。
“昭昭,都看过了吗?可还满意?”沈维周的声音从院中传来,带着金榜题名后的意气风发和对新生活的热切期待,“东西收拾得差不多了,我们随时可以搬过来。”
沈昭先用力点头,当然满意,好不容易在开封有了新家,这是完全属于自己的家,自然是非常满意的。她兴奋到早内心告诉自己不要表现得太过兴奋,免得老天会将这份来之不易的生活收走,但还是抑制不住自己高涨的情绪。
“满意,我们什么时候搬过来?”
“挑个好日子,我们尽快搬过来。昭昭也可以请朋友来暖灶。”沈维周自然是不希望当天赵楚樟会出现,但妹妹喜欢,自己也改变不了她的想法,他来了也要好好招待。
沈昭先此时完全沉浸在即将搬家的喜悦中,对兄长心中的纠结全然不知,只点头答应:“好啊。”她还在心中可惜夏开琛不能来,她人还在楚家,最近都没有出来过,不过这样也好,免得被她爹强行带走嫁人。
回到赵楚樟提供的房子后,沈昭先开始琢磨着自己在开封似乎就只认识谢秋衡,张守信也勉强算一个,看来有时间还是要多交一些朋友的。
刘妈妈看到沈昭先在思索的模样,没有进到房间,就只是静静站在门外看着。与这位姑娘相处近一年的时间,怎么会没有感情呢?
她看着沈昭先从初到开封时的谨慎小心,到如今兄长高中,新家落成的扬眉吐气,心中也满是欣慰。只是……刘妈妈的目光不由得飘向院门方向,一丝忧虑悄然爬上心头。郡王府那位萧夫人的性子,她是知道的,姑娘和赵大人之间,怕是不会那么顺遂。
沈昭先并未察觉刘妈妈的担忧,她正盘算着搬家的事宜和可能需要添置的东西,对新生活的憧憬让她整个人都焕发着光彩。她甚至开始想象,等一切安顿好,或许可以请赵楚樟来坐坐……这个念头让她脸颊微热,赶紧甩了甩头。
几天后,就在搬家新家的前一天,沈维周在处理新房的事宜,不在家。而沈昭先在自己的房间做着最后的整理,她看着自己住了近一年的房子,心中还是有些不舍的。只是这种不舍之情没持续多久,院门外却传来一阵清晰的叩门声。
沈昭先闻声走出房门,看到一位年龄与刘妈妈相仿的女子,她的声音有着沈昭先少见的威严:“沈姑娘可在?”
院门已被推开,一位衣着华贵,气度雍容的妇人正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名低眉顺眼的仆妇。妇人的目光锐利,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毫不客气地落在沈昭先身上。
沈昭先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瞬间就认出了来人,赵楚樟的母亲,萧夫人。
她强自镇定,快步上前,屈膝行了一礼:“夫人可是来找兄长的?他不在,还请稍等。”对方没有自我介绍,沈昭先自然不会主动上前相认,即便这人是赵楚樟的母亲。
“我姓萧,赵楚樟是我儿子。”萧夫人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沉静威势。她的目光并未在沈昭先脸上停留太久,便扫过这方小小的院落,从收拾得整齐的箱笼,到墙角刚冒新芽的花草,最后落回沈昭先身上。
沈昭先的心骤然收紧,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比她预想的更快。她强迫自己维持着面上的镇定,再次屈膝,这一次称呼更为明确:“原来是萧夫人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请夫人恕罪。”她的声音清亮,“家兄外出处理新居事宜,尚未归来。夫人若不嫌,还请入内稍坐片刻。”
她侧身让开,做出延请的姿态,姿态恭谨,礼数周全,挑不出半分错处。然而那微微紧绷的肩线和垂下的眼睫,却泄露了她内心的戒备与紧张。
萧夫人并未立刻移步,只是站在原地,那双与赵楚樟有几分相似的凤目,此刻却毫无暖意,只有探究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她将沈昭先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细细打量了一遍,才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沉静威势:“不必了。我今日来,是有些话想同沈姑娘说。”她站在门槛外,目光扫过这方收拾得过于干净小院,最终定格在沈昭先身上。
萧夫人终于开口,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褒贬。她向前缓缓走了一步,并未踏入院内,仿佛踏进来便会污了鞋底,“沈姑娘能在开封立足,令兄又高中二甲,可见沈家教养有方,是有骨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