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啊?居然请咱去醉香楼吃饭。”
一回到家,林屿就栽在沙发上,抱着抱枕,困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醉香楼怎么了?”陈潮艰难地坐在椅子上,长时间的舟车劳顿让他体力上有点吃不太消,胸口老早就在痛了,只是他一直忍着没表现出来。
“醉香楼做的是上海本帮菜,贵得要死。”林屿把脸埋在抱枕里,闷着声说,“上次我爸带客户去,三个人吃了小两千。”
陈潮一听两千,眉毛不自觉地跳了跳。
林屿顿了顿:“而且那儿的菜都偏甜口,我不喜欢。”
他说着,声音渐渐弱下去,到后面直接没声儿了。
“鱼儿?”陈潮小声叫了叫他。
林屿没应。
“鱼儿?”陈潮又稍稍提高了音量。
还是没应。
最后,陈潮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小腿,林屿这才缓缓从抱枕里抬起头来,眯着眼,呆呆地往陈潮这边看过来:“干嘛?”
“你赶紧上去洗澡休息吧,”陈潮说,“睡这儿凉。”
“你不去?”林屿打着哈欠问。
“我先歇会儿。”陈潮说,胸口还痛着呢。
“哦,我还以为你要先洗呢。”林屿抓了抓睡得凌乱的头发,摇摇晃晃地从沙发上爬起来,“那我先去了,你等会上楼小心点儿,要上不来就大喊一声,别逞强。”
“……好。”陈潮顿了顿,突然问,“喊什么?”
“喊……”喊什么好呢,林屿皱着眉想了半天,“喊救命吧。”
陈潮:“……”
救命是不可能喊救命的。
多没面子啊。
但陈潮也确实没上得去楼。
他试过了,要没人在边上扶着,顶多上三级台阶就迈不开步了,最后又不得已坐回了沙发上。
林屿洗完澡经过楼梯口,发现陈潮还在楼下,倚在楼梯边观察了他好一会儿,发现他脸色有点不大对劲儿,便下楼来问:“怎么还在这儿?”
陈潮冲他尴尬地笑了笑:“再坐会儿。”
林屿:“……”
死鸭子嘴硬。
林屿盯着他看了会儿,发现他额头上冒着细密的汗珠,肯定有事儿,于是二话不说,一把拉过他的手搭在肩膀上,将他整个人搀扶了起来。
陈潮都来不及反应,人已经挂在他身上了。
“我扶你上去。”林屿不容置喙地说。
刚洗过澡,林屿身上飘着好闻的沐浴液香,像牛奶的味道,陈潮闻着那香,莫名觉得身体烧得慌。好在林屿很快将他搀上了楼,那点儿不合时宜的念头才刚冒尖儿就被扼杀在了摇篮里。
“等着,我给你拿换洗衣服。”林屿把他架到浴室,又飞快跑进他房里把衣服拿出来,塞到他怀里,“你放心洗,我在外面等着。”
“其实也不用……”
“这么麻烦”四个字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林屿就打断了他:“快点,给你十五分钟,十五分钟要没出来,我就进去了。”
陈潮一听,瞳孔骤缩,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马上!”
说完,连忙关上了浴室门。
说是这么说,林屿也没真在外面傻站着等。
毕竟人家在里面洗澡,他在外守着掐表也忒不像话了,跟个变态监工似的。
好在他的房门正对着浴室,林屿便把房门敞着,在书桌旁坐了下来。这样既能留意浴室的动静,又不至于太冒犯。
去西塘的这些天,他几乎没怎么学习。
这会儿坐在书堆里,竟莫名有种久违的感觉。
他随手抽了本名著看了起来。
陈潮的这个澡洗得着实是有点儿久,林屿伏在桌边看了二十分钟书,又趴在桌上睡了十来分钟,他这个澡才堪堪洗完。
“好了。”陈潮洗完出来第一时间就来敲他的门。
“你够磨蹭的。”林屿看了眼时间,纵身一跃,整个人轻盈地落在了床上,“把门带上,午安。”
“被子……”陈潮小声提醒他。
话音未落,就见林屿手臂一伸,熟练地把被子卷到了身上,又一个翻身,把阿贝贝捞在了怀里。
没一会儿,陈潮就听见了他均匀的呼吸声。
看来是真睡着了。
陈潮的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像初春融化的雪水。
他悄悄走到床边,动作极轻地将林屿露在被子外的那只脚踝盖好,视线重新落回对方脸上时,再没舍得离开。
这些天林屿一直忙前忙后地照顾他,人都消瘦了不少,但陈潮自始至终从没听他喊过一声累。
这会儿他眼下的青黑很明显,下颌线也比之前更清晰了。
脸上细看还是能看到瘀伤的。
看着看着,陈潮就鬼使神差地将手伸了过去。
像是很想将那些瘀伤给抚平掉。
然而,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对方脸上的瘀伤时,他又突然惊醒,闪电般将手缩了回去。
紧接着,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房间。
门被轻轻带上的那一刻。
林屿睁开了眼。
那双眼里一片清明,先前浓浓的睡意早已褪去大半。
他抬手,指腹轻抚过那处没被陈潮碰到的伤口。
此刻正滚烫得灼人。
下午五点半,何平的车子准时停在楼下。
林屿简单收拾好,跟陈潮一块儿上了车。
一落座,林屿就直截了当地开口问:“章阿姨也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