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平刚刚打着的车瞬间熄了火。
引擎的轰鸣声戛然而止,车内一片死寂,这突如其来的安静,比任何回答都要震耳欲聋。
何平不好说是,也不好说不是,良久,才含糊道:“应该吧。”
那就是去了。
下午睡觉的时候林屿脑子里就一直在想这事儿。
老爸在小年这天把团年饭定在醉香楼这样的地方,必然是有重要的事儿要说,思来想去,林屿想不到别的,只能想到章蔓。
这事儿八九不离十跟她有关。
“我爸跟她确定关系了?”林屿又问。
何平感觉自己车都开不稳当了,一面盯着路况,一面掏空心思回:“这个……林总私人的事,我、我一个下属,不好多问……”
林屿看他说得战战兢兢的,要么是真不知道,要么是老爸提前下了封口令,大概率是问不出来的,便也不再为难他。
老爸将座儿定在了醉香楼二楼的雅间。
林屿和陈潮到的时候,他已经在里面等了。
西装革履,穿得很正式。
“今天回来还顺利吗?”见俩人进来,老爸忙凑上来问,“听小何说潮儿走路还不太稳健?”
“有点儿,不过现在已经好很多了。”看着雅间里古色古香的陈设,陈潮一时间有些恍神,他还从没来过这么雅致的地方吃饭呢。
“恢复期多注意点儿。”老爸说着拿起紫砂壶,给他们的茶杯一一斟上茶,“来,先喝口热茶,这茶味道很正,你们都尝尝。”
林屿心不在焉地应了声,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雅间。
他跟陈潮都坐在老爸左手边的位置,在他对面——也就是老爸的右手边,还留了两个空座位。
其中一个无疑是给章蔓留的,另一个呢?
老爸斟完茶后,也没再多言,只一个劲儿地品茶,那份刻意维持的从容里,透着难以掩饰的紧张。
紧张之余,还不忘看手机,像是怕错过什么重要的信息。
都入座近十分钟了,还没开餐,林屿看着他魂不守舍的样子,明知故问:“还有人要来吗?”
老爸被问得有些坐立难安,拿起手机,朝雅间外走去:“我……我去外面打个电话。”
雅间有扇透明的落地玻璃,老爸出去后,就靠在玻璃边低声打着电话。
他大概率也不知道雅间内的人能透过玻璃看到他。
林屿盯着他那略显仓皇的身影看了半晌,心里五味杂陈,随即又收回视线,自嘲般地笑了笑,将杯里的茶一饮而尽。
骗人。
这茶根本就跟其他茶一样,苦的。
一点儿都不好喝。
旁边的陈潮似乎是注意到了他的情绪,轻声问:“还好吧。”
“还行,”林屿故作无事地说,“暂时还坐得住。”
陈潮还想说什么,那边老爸已经打完电话推门进来了,脸上堆着笑:“马上,再等五分钟就好。你们要吃什么?我让服务员点菜。”
“我随便,”林屿眼皮都没抬,“你问他吧。给我来瓶饮料就行。”
“什么饮料?”老爸抬手招来服务员。
“什么饮料都行,”林屿语气里夹着刺,“别让我喝这茶就成,苦。”
老爸:“……”
“潮儿呢?”老爸脸上重新堆出笑,转头问陈潮,“吃点啥?”
说话间,服务员进来了。
陈潮本来也不想点的,但林屿刚拒绝完,他要再婉拒,就太不给林叔叔情面了。
没办法,他只好硬着头皮接过了服务员递来的菜单。
翻开一看,上面全是上百的菜品,连个清炒时蔬都要三位数,他实在下不去手点。
服务员以为他是没找到合口的菜,微微俯身,敬业地为他做起了介绍。
“没事,想吃什么随便点。”老爸看出来了他的心思。
“就这两个吧。”陈潮最终挑了菜单上两个相较而言便宜的菜点。
“还需要什么吗?”服务员登记后问。
“我来吧。”老爸说。
陈潮如蒙大赦,赶紧将菜单递了过去。
老爸熟练地点了四道大菜,每报一个菜名,陈潮心里就咯噔一下。
菜点完没多久,雅间的门被轻轻叩响,那位姗姗来迟的客人终于到了。
赫然是章蔓。
她今晚显然精心打扮过,头发优雅地盘起,穿着一件剪裁得体的绛红色大衣,看起来比之前要年轻漂亮很多。
老爸起身帮她拉开自己右手边的椅子,她姿态从容地坐了下来,赔笑道:“实在不好意思,家里临时有点事儿,让你们久等了。”
“没事儿,”老爸连忙接过话头,语气柔和地说,“我们也刚到,你看看还想加点什么?”
“不用。”章蔓浅笑着摆手,“你点什么我吃什么。”
老爸于是又加了两个菜。
“他真不来呢?”点完菜,他凑到章蔓边上小声问。
“喊了,”章蔓摇摇头,面露无奈,“孩子倔,不肯来。”
“肯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老爸帮着打圆场,“别往心里去,下次找时间再约就行。”
“嗯。”章蔓点了点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对面的林屿。
还没等她开口问候,林屿就先一步打了招呼:“阿姨好。”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哎!”章蔓眼底闪过一丝欣慰,赶紧应下来,“小鱼儿,你好呀。”
“阿姨好。”虽然意外,陈潮也跟着林屿开了口。
“你好。”章蔓温柔地看过去。
话刚落音,就听林屿开口问:“您跟我爸,什么时候好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