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铁站离医院有点儿距离。

林屿在车上把事情原委都交代清楚后，发现竟还剩下十五分钟车程。

苦于父子俩昨天在电话里闹得不是很愉快，这一路上气氛都有些沉闷，一直到下了车，俩人都没怎么说过话。

其实，也不单是昨天的缘故。

今早起来，林屿就觉得自己整个人兴致缺缺的。

到医院时已近中午饭点，父子俩在附近简单吃了顿便饭，顺便给陈潮打包了一份，才终于往住院部去。

这个点儿，陈潮还在输液，听见开门动静，忙不迭要从床上坐起来。

林屿下意识要快步上前去拦他，但转念一想，又生生放慢了脚步。老爸抢在他前头按住了陈潮的肩膀：“行了，身上有伤就别起了。”

陈潮被按回床上，目光越过他，向门口的林屿看去。

只匆匆一眼，又很快收回。

“叔。”陈潮的视线又重回老爸身上。

“你还知道叫我叔。”老爸看着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责备，“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我要不问你张叔叔，怕是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

“叔……”陈潮低着声，“我没想瞒你……”

“这还不叫瞒？”老爸的声音不由得拔高，“你也真是的，这么大个人了，做事怎么这么冲动？那些人跟你们能一样吗？他们都是在社会上混的，下手没轻没重，你跟他们斗只有吃亏的份儿，摊上这事儿你只能报警，让警察来处理！”

“爸，”林屿提醒他，“您小点儿声。再说我们当时也报警了。”

“报警了还能把自己伤成这样？”老爸越说越激动，“我让你们来这儿是来玩的，不是让你们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的！”

“叔，您别气了。”陈潮满怀歉疚地说，“这事儿是我的错，是我冲动了。我保证，下次一定不会再有这样的事儿发生。”

“叔也不是怪你。”老爸叹了口气，“只是叔就小鱼儿一个孩子，万一他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你让叔可怎么办啊。”

“对不起……”陈潮还是道歉。

“不光他，你也是，”老爸接着说，“你跟小鱼儿都是我的孩子，你们都要好好的！”

“嗯。”陈潮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

“行了，”老爸捏捏他的胳膊，语气柔和起来，“赶紧趁热把饭吃了。等吃完我上医生那儿问问情况，看方不方便转院，咱转泉南去，那儿好照应。”

闻言，林屿默默走近，帮他摇上床板，又将小桌板摊开放在床上，把饭盒推到他面前：“医生说了，他这伤起码要养个十天才能下床。”

“没事儿，”老爸摆摆手，“下不了床不耽误，现在下不了床也能转。”

“这又不是治不了，转什么院啊。”林屿递过去双筷子，无奈地说，“您要有事就先回去，这我看着，等他能下床了，我再帮他办出院。”

“你看着？”老爸一脸的不信，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看他？你看看你那俩大黑眼圈。还有你那头发，我刚刚来的时候都闻着味儿了。你等会赶紧去开个钟点房洗下澡，别回头人都臭了。”

林屿：“……”

不说还不觉得，被老爸这么一讲，林屿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很多天没洗澡了。他抬手摸了把头发，一闻，确实夹杂股油味儿。

那味道连他自己都嫌弃。

他还从没试过这么多天不洗澡呢。

自从陈潮住院，他就没离开过医院半步，别说洗澡，连好好睡一觉都不能够，生怕陈潮哪天半夜突然疼起来要他揉一揉，或按铃叫护士。

老爸的提议很诱人，把陈潮转回泉南去，他照顾起来确实方便许多。

但老爸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非要在他面前提上一嘴：“正好你章阿姨这段时间也闲下来了，每天的中晚餐可以让她做好了带过去，总吃外面饭店的也没什么营养。”

林屿一听，当即决定，不转了。

任凭老爸怎么劝，他都不转了。

态度很坚决，仿佛住院的人不是陈潮，而是他。

老爸是隔天一早走的。

在这儿什么也没干，就帮林屿替了个岗，让他上酒店睡了一晚。

林屿以为在这样极度困乏的时刻，自己应该是能做到不挑床倒头就睡的，但他显然高估自己了。第二天起来，他眼周的黑眼圈，明显更大了。

一直到陈潮出院这天，那黑眼圈都没消下去。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陈潮终于能下床走动了。

出院这天，主治医生一早过来查房，仔细检查了陈潮的伤口愈合情况，确认回复良好后，给他开了张出院单，又特地向林屿叮嘱了一遍注意事项，诸如不能剧烈运动、每周要按时换药、饮食要清淡之类的，林屿一一应下，全给记备忘录里了。接着，他又拿出院单去门诊取药，等拿完回来，陈潮已经自己换好衣服，坐在床边等他了。

“走吧。”林屿把东西都收好，目光落在陈潮身上，许是坐得久了，他起身的动作有些缓，林屿看着他，“能行吗？要走不了我上护士站给你借把轮椅来，推你下去。”

“能行。”陈潮摆手笑笑，迈着小步朝门口走去，“慢点就行。”

昨天下午林屿专门抽空回了一趟西塘，把行李和汤圆儿一块儿先寄回了泉南。

虽然只是短短十天时间，但张奶奶和大小炮仗显然把汤圆儿照顾得很好，小家伙毛发油亮，甚至还微微有些发胖了。

听说要把汤圆儿寄走，俩炮仗围着林屿哇哇哭了好一阵。

小炮仗抱着他的腿不撒手，大炮仗抽着鼻涕问：“汤圆儿还回来吗？”

林屿不忍心，保证说寒暑假会带汤圆儿回来玩几天，俩人才抽抽嗒嗒停止了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