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是坐的老杨的车去的高铁站——军哥早两天已经带着唐小南回老家去了，林屿专程去火车站送了一趟。

听老杨说，他临走前把自己吃饭用的那辆小三轮给低价卖了。

“哎，”老杨在前面感叹，“你说这老天咋就这么不开眼呢？这军子本来就有腿疾，好不容易生个儿子，结果儿子也……你说说这叫什么事儿啊！那孩子也可怜，老老实实一个人，平白无故就被那帮混子欺负成这样，要不是你们挺身帮忙，他这辈子怕也是要毁了。”

闻言，陈潮和林屿在后座对视了一眼，但都没说话。

“诶，”老杨的声音突然扬起来，“有件事儿你们怕是都还不知道吧？”

“什么事儿？”陈潮问。

“就唐小南这事儿。”老杨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经你们这一闹，整个临湘市的人怕是都知道了。前天教育局开了紧急会议，专门就这事儿下发了红头文件，要求全市每所中小学都要彻查校园欺凌行为，一旦发现，都要从严处理！”

“真的？”陈潮和林屿异口同声地说。

“千真万确，七中作重点查！”老杨的语气斩钉截铁，“我侄女就在教育局工作，她说这次上面是动真格的了，好像各个学校都要求设立匿名举报箱，还要配备专职心理老师，定期开展反欺凌主题班会。”

“这是好事。”林屿说。虽说现在很多设了匿名举报箱、配备了专职心理老师的学校仍然存在校园欺凌行为，但总归是聊胜于无，能迈出这一步就是好的。

“要我说啊，这事儿还得感谢你们，”老杨说，“要没你们这一闹，这些措施还不知道要等什么时候才能落实呢。”

“我们这也是瞎猫碰着死耗子误打误撞。”陈潮被他说得都不好意思了。

“你们年轻人就是谦虚。”老杨哈哈笑了两下。

说话间，车子在进站口前停了下来。

“到了。”老杨说着，解开安全带，绕到后座拉开车门，小心翼翼地将陈潮半抱半搀了出来。

“谢谢杨哥。”陈潮站稳后，拿出手机要给他转账。

“这次免费，”老杨抬手打住，“这半个月你们很照顾我生意了。这趟就当我专程送你们的，下次来临湘玩，再找我就是。”

陈潮还要坚持，老杨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就当交个朋友。”

“行。”陈潮点点头。

“走吧。”林屿在边上提醒，“再不走后面车就要滴你了。”

原以为从进站口到检票口，这一路陈潮会走得很艰难，林屿都做好了后半程要搀他的准备，却不想他除了稍微慢点，步子还挺稳当的，根本用不着自己帮忙。

林屿背着包走在后面，陈潮偶尔侧过头来看他一眼，俩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又很快分开，彼此都不说话。

林屿常常能从他眼中读到一丝歉疚。

这种若即若离的“默契”，俨然已经成了他们新的相处模式。

林屿突然有些后悔来西塘了。

要是不来西塘，是不是就不会发生后面这一连串偏离既定轨道的事情？他跟陈潮的关系，是不是也不会变得这样尴尬？

连相互看一眼都像触犯了某条天规似的。

可……要没来西塘，唐小南岂不至今还在遭受欺凌？

这样一想，他倒宁愿陈潮拒绝他。

因为回程的票比较紧，林屿没买到邻座的，他们一个在六车，一个在十车。

林屿主动选了较远的六车厢。

要放平时，陈潮伤没好全，他肯定会先跟同车厢的人换个座方便照顾他。但现在，他怕陈潮误会，误会他还放不下，还存在那份不该有的心思。

与其让俩人都尴尬，不如保持适当的距离。

把陈潮送上十车后，他立刻返身回到了自己的车厢。

列车缓缓开动，他们这趟不怎么完美、意外连连的西塘之行，终于落下帷幕……

到泉南已经是下午一点了。

林世泽在公司忙得脚不沾地，抽不出空来，专门叫何平来接的。

“我爸他今天很忙吗？”上车后，林屿问。

“忙，整个公司都忙。”何平说，“尤其是今天小年，销售部的还要给甲方客户挨家挨户送年礼，林总从早上开完会就在处理这事儿，中午饭都没顾得上吃。”

“你等会儿回去帮他带份饭吧。”林屿说。

“公司点了饭，”何平笑了笑，“他忙完了就能吃上。”

“好。”林屿应了一声，目光转向窗外。

刚小何叔叔不说，他都不知道今天小年了。

“那他晚上还能回来吃饭吗？”林屿问，往年老爸虽然忙，但小年夜还是会赶回来陪他吃顿饭的。

“我正好要跟你说这事儿。”何平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林总说让你俩回去好好休息，睡一觉，晚上去醉香楼吃。”

“醉香楼？”林屿皱着眉，“去那么贵的地方干嘛？”

而且陈潮伤都没好。

何平不答，神秘地笑了笑：“去了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