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那会儿你不是没醒吗?”林屿头也不抬,继续削着,“人看你受这种重的伤,没当面说一声感谢,心里怎么过意得去。”
“你跟他说一声,东西就别带了。”陈潮说。
“说了。”林屿说,“大概率是拦不住的。”
“你换过药了?”陈潮的目光落在他脸上,他脸上的淤青较昨天消退了些,看上去没那么严重了。
“嗯,”林屿点点头,“早上去护士站换的。”
说话间,房门被人从外推开,是军哥带着唐小南来了。唐小南怯生生的,躲在门口不敢进来,军哥在外头好一阵开导,他才挪着小步跟进来。
军哥手里拎着两个鼓囊囊的塑料袋,一袋装的是水果,一袋装的是盒饭,一进来就凑到床边叹着气说:“哎呀,怎么弄成这样啊,那帮混蛋真不是个东西。”
他把水果放到床头柜上,又叫唐小南:“小南,快来谢谢两个哥哥,这次要没他们帮忙,你怕是要遭大罪!”
唐小南瘦弱的身子微微发着抖,低着头不敢看人:“……谢谢潮哥,谢谢屿哥。”
“没事儿。”林屿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背。
“小南从昨天听说你们为他受了伤,就一直内疚,一直哭,”军哥哽咽着,“今天也是他说让来的,但来了又怕进门,你说这……”
“你别怕,”陈潮的目光在唐小南身上停留片刻,有些惋惜,“这事儿都交给警察去处理了,警察会处理好的,你以后只管安心上学,要再有人找你麻烦,你就跟我说,我二中有几个朋友,我让他们帮你出面。有人罩着,谅他们也不敢拿你怎么样。”
“警察那儿,”军哥叹了口气,“应该也就那样了。”
“有结果了?”陈潮拧着眉。
“还没正式定论,”军哥说着,从兜里缓缓掏出个手机,给陈潮递了过去,“这你的手机,已经修好了,里面的录音也在,我都交给警察了。”
“警察怎么说?”陈潮接过,声音有点儿沉。
“警察说……”军哥搓了把脸,有些疲累,“凭里面的录音只能说明王志勇那帮人寻衅滋事,威胁恐吓。小南身上的伤也验过了,轻伤,够不上故意伤害的立案标准。”
病房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陈潮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那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军哥无奈地摇摇头:“警察说会依法处理,但估计也就是拘留一阵、罚点款,过不了多久,那帮人还是能出来继续兴风作浪的。”
陈潮沉默着,没说话。
“等会儿,”林屿突然开口,“王志勇不是说他录视频了吗?他那手机修好了吗?里面要是有他欺负小南的视频……”
“那手机……没修好。”军哥的声音低下去,“说是主板坏了,数据恢复不了。”
“那我们这不都白忙活了?”林屿的声音陡然拔高。
军哥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起身,拉过唐小南的手说:“我跟小南……我们商量过了,下周我们就回燕岭老家去,小南转去那儿读书。我……我也回去找个活干。”
陈潮猛地抬起头,满脸的错愕:“军哥……”
林屿也怔住了:“是因为那帮人吗……”
“不全是,”军哥打断他,努力挤出个轻松的笑容来,“你看我,本来腿脚也不利索,在临湘这么多年也就开个破三轮到处拉活,还把小南照顾成这样。还不如回老家,正好小南他姥姥在那边,多个人照应……”
他说着,伸手揉了揉唐小南的头发:“树挪死,人挪活嘛。换个环境,兴许对小南,对我都好。你看草儿,之前在西塘不也总是一个人吗?我还说他独。这一换个环境,朋友多了,人也轻快了,是不是?”
他这话说的,陈潮竟也无话反驳。
他看着军哥,心里只觉五味杂陈,挽留的话都到嘴边了,还是没能说出来:“行,你要决定好了,就换个环境试试,人到哪里都能活,就看怎么活。”
听他这么说,军哥脸上的笑容这才真切了几分。
他用力地点头:“对!就是这么个理儿!”
“什么时候走?”林屿问。
“还没定呢,”军哥说,“明天我还要找他班主任聊聊转学的事儿。”
“到了那边安顿下来,记得来个电话。”陈潮说。
“一定!”军哥郑重地说,又看向唐小南,“小南,跟哥哥们说再见。”
唐小南抬起头,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红了,保证似的,一字一句说:“我去了那儿一定好好读书!向两位哥哥学习!”
“小南你记住!”林屿笑了笑,交代,“以后要再有人敢欺负你,你别惯着,先打回去。打赢了最好,打不赢就跑,然后给我们打电话,我跟陈潮坐火车也赶过去帮你!”
“嗯!”唐小南眼泪啪嗒啪嗒掉下来。
“那……我们走了。”军哥说完,拉着唐小南的手,往门外走去。
“我送你们。”林屿说着跟了上去。
门轻轻合上。
病房里一片静寂。
林屿将俩人送到电梯口,又折返回来,开了门,正想问陈潮现在想不想吃饭,却见陈潮两眼通红,正哭得伤心。
林屿脚步顿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上。
他从未见过陈潮这样。
泪水从他脸颊静静地滑落,滴在雪白的被单上,洇出道道深色的痕迹。
那模样,可怜极了。
像只病怏怏的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