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不想俩人在一块儿的氛围尴尬,所以林屿总是试图找各种话题缓解。
尤其是帮陈潮往大腿和屁股上涂药的时候,他甚至把蒋弋发在他们大群的发生在西安的事儿拿出来讲了一遍。
他试图讲得生动点,有趣点。
但陈潮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只是听,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仿佛林屿絮絮叨叨说的那些事儿跟他没什么关系。
但事实上,确实也没什么关系。
“你没跟他们说我们的事吧?”换完药,陈潮坐在床上问。
“没,”林屿一边收拾好换药的东西,一边去按床铃让护士来给陈潮输液,“说了他们该玩不尽心了。医生说你这伤,怕是要在身上留挺长一段时间,瞒肯定是瞒不住的,等到时候他们发现了再说吧。”
“林叔叔那儿呢?”陈潮有点儿担心,“他昨天肯定打电话给你了吧。”
自从林屿来了西塘,林世泽几乎是每天一个电话,从不间断。
“打了,打的视频电话,我在医院不方便接,给挂了。”林屿把刚刚在食堂给他带的小米粥和鸡蛋放到柜子上,“先吃,吃完好输液。”
“挂了?”陈潮不太放心地拿起粥,吃了两口,没什么食欲。
“嗯,我跟他说我有事,晚点给他打。”林屿催他,“赶紧的,两口闷了。”
“你打了吗?”陈潮两口就把粥喝了。
“没。”林屿又把剥好的鸡蛋递过去,“你昨天又是擦澡又是换药,弄那么晚,我那个时候打电话给他他肯定睡了。”
“哎。”陈潮接过,叹了口气,“我身上有伤就算了,关键是你身上也有……到时候林叔叔看到了,肯定怪我没把你照顾好,我昨天就不该让你一块儿去的。”
“我要不一块儿去你指不定被打成什么样呢。”林屿想想都觉得后怕。
陈潮没说话,还在懊悔。
“你很怕我爸怪你吗?”林屿问。
“当初要不是林叔叔我接过去,我现在还在西塘打黑工呢,有没有学上都不一定,”陈潮声音低低的,“我答应他要把你照顾好的。”
“你照顾我,”林屿看着他,突然问,“是因为他吗?”
“是,”陈潮顿了顿,“也不全是。”
“那还因为什么?”林屿反问,“别说因为我小时候保护过你,我不想听这个。”
陈潮微微一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他好像知道林屿要听什么,但他不敢说,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沉甸甸地压在心里。
他不知道,如果一旦说出来,他能否有能力承担接下来的一切。
气氛正焦灼着,一阵不合时宜的电话铃,打断了他们之间的交流。
林屿本来不想理的,但那铃声太执着了。
他从兜里掏出手机,想要挂掉,但在看到来电显示时,脸色不由得变了一下。
是老爸。
“接吧。”陈潮也看到了。
林屿听他的,接了起来,但同时,心里却突然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还没等他开口叫“爸”,老爸的声音就仿佛要从电话那头直直地穿到这头,非常气愤:“你们现在人在哪儿?!”
这质问来得太急太凶,林屿脸都吓白了。
“医院。”他说。
他肯定老爸已经知道他们的事儿了,所以也没打算隐瞒。
“把手机给潮儿。”老爸声音冷冷的,听上去像在极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爸,你有什么话就跟我说吧。”林屿起身想走,不让陈潮听到,但陈潮却拉住了他,冲他点了点头,示意“没事”。
林屿只好又坐下来:“他不方便。”
“怎么不方便?”老爸问。
“他受了伤,”林屿看了陈潮一眼,“说不了话。”
“受什么伤连话都说不了?”老爸很严肃,“你不把手机给他我就给他打电话了。”
“他手机坏了,”林屿心里也不大耐烦了,“你打不通的。”
老爸不说话了。
听到这儿,陈潮也大概知道他们聊的什么了。
他冲林屿抬了抬手,示意他把手机给自己,但林屿却固执地别开脸,没搭理。
陈潮索性撑着床沿去够,林屿却抬手按住他,说:“你坐下。”
边上的陈潮和电话那头的老爸听到这话,明显都怔愣了一下。
陈潮看着他,一时间有些失神。
“爸,”林屿努力克制着情绪,“我就不明白了。明明我们两个人都在一块儿,电话是打给我的,您非让我把手机递给他。怎么,您心里有火,不好直接冲我发,所以就绕个弯子去找他?他现在是病人,需要静养!”
“林屿!”老爸在电话里吼了他一声。
声音很大,陈潮都听到了。
没一会儿,林屿挂断电话,把那败坏人心情的手机扔到一边,看着他说:“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陈潮:“……”
虽然无语,但陈潮仍旧尽心配合着:“好消息。”
林屿扯着嘴角,笑了笑,笑容看起来有点惨淡:“好消息是,我爸要来看你了。”
陈潮跟着笑了笑:“坏消息呢。”
林屿继续笑:“他是杀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