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屿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这样直接,不解风情,不留余地。
正常逻辑下,对于这种话题,不应该是就算知道也要装不知道,给对方留点体面和狡辩的余地吗?怎么到他这儿就……
林屿突然有点儿后悔打这通电话了。
这种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人点破心思的感觉一点儿都不好受。
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是怎么知道的?
算算时间,他们上次见面还是一个多月前的事儿……难道那会儿他就看出自己对陈潮有那方面的心思了?
不能吧,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对陈潮动的心。
久久没等到回应,电话那头季粲然的笑意有些收敛,他故作轻松地递来个台阶:“我就开个玩笑,别当真,谁让你突然问我个怎么难答的问题啊。”
这话像及时雨一般,瞬间将林屿从尴尬里解救出来。他顺着台阶往下溜:“这问题很难回吗?那我不问了。”
“别呀,我也想听听。”听筒里传来周漾的声音,听上去懒懒的,像是刚睡醒。
“别闹。”季粲然突然将手机拉得好远,声音轻轻地飘过来,像在有意规避些什么,但林屿还是听到了一点儿不太确切的动静。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
紧接着,季粲然发出低低的警告:“我刚换的床单。”
这话信息量太大了,林屿脑子“嗡”地一下,当场宕机了。
醒转过来后,他尴尬地咳了一声,暗骂自己这个电话打得真不是时候,结结巴巴地说:“那个……粲然哥,你们有事先忙……我下次再问你,先挂了。”
他几乎是手忙脚乱挂的电话。
都没等季粲然答应。
很快,季粲然就发了消息来:[有空一起吃个饭,帮你分析分析。]
林屿深吸了口气,回:[好的。]
消息发出去的下一秒,季粲然又发来一条:[别害怕,害怕的话就想想我跟周漾,我们现在幸福着呢[加油]]
林屿盯着这句话,看了好几遍。
这句话像是被赋予了什么魔力,把心里那点儿慌乱全变不见了。
他将手机揣回兜里,拎着早餐往回走。
陈潮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来的。
但他没听到铃声,手机在兜里震了好多遍,他才察觉到。
一听陈潮说要换药,他想都没想就跑了起来。
昨晚陈潮换药的时候他就在边上。
上身的药是护士帮他上的,腿上、屁股上的药是林屿帮他上的。毕竟是私密部位,陈潮抹不开面,死活不让护士动手,只让他来。
那些伤虽然只是皮外伤,乍看上去却也十分的触目惊心。
上药的过程很煎熬,但陈潮自始至终没哼过一声。
非常勇敢。
跑进病房时,护士已经在给陈潮上药了。
上身的药上了一半,护士一见他来,就告状:“你是他弟吧,你哥这脸皮也太薄了,换个药害臊成这样,刚你要没接电话,他估计现在都没上成药。”
一旁乖乖躺着的陈潮:“……”
“姐,”林屿一听,赶紧放下早餐,过来打圆场,“我哥就是不想劳烦人。别人要帮他做件什么事儿,他得内疚好久。”
他边说边自然地接过护士手里的药膏:“姐,我来吧,我昨天都学会了。”
护士就喜欢听他这种小帅哥说好话,站起身,给他让了座,又忍不住抱不平:“合着让你做他就不内疚?”
林屿憋住笑,朝陈潮看去:“那不一样,姐,我是他弟,他支使我支使惯了。”
护士被他这话逗乐了,推着推车往外走:“等会儿上药的时候记得,有淤青的地方要揉开,不然好得慢。还有,伤口上了药不能立即碰水。有事就按铃。”
林屿点点头,坐下来:“知道。”
“早上要换药你怎么没告诉我啊。”护士走后,林屿边给他上药边问。
“我忘了。”陈潮说。
“忘了?”林屿有点儿意外,“换药这么大的事儿你能忘?你这脑子里在记什么啊?”
“你还不是一样,”陈潮看他一眼,又仰起头,“早上换药是昨晚主治医生交代的,你当时不就在边上吗?你都没听,还指望我一个病人?”
林屿动作一顿:“医生说的?”
没有吧……医生当时说这个了?他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你确定?”他眯着眼。
陈潮正要说话,他又突然改口:“算了,你有病你有理。”
陈潮:“……”
陈潮没好气地看他一眼,伸手就要抢药膏:“我自己来。”
林屿没当回事地拍了他一下:“别添乱。”紧接着,又拿棉球蘸了蘸药膏,“翻身。”
陈潮看着他,没动。
“你不是说你自己来吗?”林屿冲他抬了抬下巴,“你先翻个身我看看。”
陈潮绷紧肌肉,努力了一下,又一下,没翻动。
“你说说你,受伤了老老实实躺着,等我来照顾你,非得逞这点儿能。”林屿说着,走到床尾,又帮他把床摇起来了。
陈潮又像昨晚一样,伏在他肩上。
背部因为一直躺着,伤口愈合较慢,所以当林屿拿棉球蘸了药膏去涂的时候,陈潮咬着牙,身体不自觉地往他身上压了压。
“疼就喊出来,”林屿低声说,“别憋着。”
“不疼。”陈潮说。
“不疼你抱我这么紧?”林屿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