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沈知微站在车外,没有上车。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滑下来,滴在肩头。她盯着那辆黑色轿车,直到它缓缓启动,驶离路边。
程雪阳站她旁边,手里拿着平板。屏幕亮着,显示一封刚收到的邮件。
“法院裁定下来了。”他说,“林婉名下的虚拟账户全部冻结。”
沈知微点头。她走进副驾驶座,关上门。车内有股淡淡的皮革味。她解开外套扣子,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银行通知页面。
多条系统提示并列排开:
“USDT钱包地址0x8d…已锁定”
“TRX链上交易通道关闭”
“混币服务访问权限终止”
时间戳统一为十分钟前。
她把手机递给程雪阳。“她还有多少没转出去?”
“七次转移完成了六次。”程雪阳翻看记录,“最后一次被打断,价值一千八百万的资产卡在中转池,还没进暗网节点。”
他打开另一份文件,是聊天截图。界面是加密通讯工具,对话双方代号为L和M。
L说:“必须赶在冻结前完成第七次混币。”
M回复:“节点不稳定,建议延迟。”
L回得很快:“不行。他们已经开始查我女儿的医院账单。”
沈知微看着这句,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程雪阳抬头。“你在想什么?”
“她在用孩子的病历做掩护。”沈知微说,“住院记录公开那天,资金流动速度加快了三倍。”
“她以为没人会把病人和洗钱联系起来。”
“正常人不会。”沈知微说,“但她忘了,我们一直盯着她每一笔付款。”
程雪阳把平板转向她,调出一张图表。横轴是时间,纵轴是金额。几条曲线交错上升,在过去七十二小时内形成陡坡。
“你看这里。”他指着一个峰值,“每次混币操作开始前两小时,都有一次小额测试转账。金额固定,五千美金,收款方是一个废弃的游戏账号。”
沈知微凑近看。“这个账号是谁注册的?”
“查不到实名。”程雪阳说,“但IP地址归属地是新加坡国立大学计算机系实验室。林婉读博期间常去那里。”
“她习惯没改。”沈知微说,“当年她在哥大做量化模型,也是先跑小数据验证逻辑。”
她靠向座椅,闭眼。
心跳变快。
耳边响起一段话:
“模型不怕错,怕的是跳过验证。”
是林婉的声音。语气温和,像在讲课。
画面出现:教室后排,黄昏光线斜照进来。林婉穿着米色针织衫,手握白板笔,在黑板上写下一串公式。台下只有两个学生。其中一个抬起头,是年轻的沈知微。
林婉回头看了她一眼,说:“晚晴,你记一下,任何系统都有漏洞,但流程对了,风险就能压到最低。”
声音消失。
沈知微睁眼。
程雪阳看着她。“又听见了?”
“她说过一句话。”沈知微说,“关于系统漏洞。”
“现在她自己的系统出问题了。”程雪阳说,“她太急。第七次混币本不该在这个节点启动,但她等不了。”
“因为她知道医院账单会被查。”沈知微说,“那是唯一能追踪到她现实身份的线索。”
程雪阳点头。“我已经让周默联系新加坡卫生署,调取她女儿的所有诊疗支付记录。原始数据比公开版本多了三项境外汇款。”
“来源?”
“一家注册在塞舌尔的医疗基金会。表面是慈善机构,实际是任远舟控制的空壳。”
“她用他的钱付医药费。”沈知微说,“等于把自己的脚印,踩进他的罪证里。”
程雪阳把资料收起。“冻结令生效后,她不能再动任何一笔钱。除非……”
“除非她能找到新的路径。”沈知微接道,“比如,通过第三方钱包跳转。”
“那种方式风险很高。”程雪阳说,“而且需要至少四十八小时解冻期。她现在每分每秒都在被监控。”
“所以她会想办法切断追踪。”沈知微说,“不是转移,是销毁。”
程雪阳皱眉。“你是说,她可能放弃部分资产?”
“不是可能。”沈知微说,“她已经在做了。”
她打开手机相册,翻出一张照片。是刚才在艺术馆拍的,技术人员拆画时掉落的纸条。放大后,能看到背面有一道极浅的划痕。
“这不是折痕。”她说,“是被人用刀片刮过。”
程雪阳接过手机细看。“有人试图清除什么?”
“不是清除。”沈知微说,“是留下信号。刮痕方向从左上到右下,角度固定。她以前在交易日志里也用这种方式标记紧急状态。”
“你是说……这张纸条是她故意留下的?”
“不。”沈知微摇头,“是我母亲留的。但林婉知道它存在。她刮这道线,是在提醒我们注意什么。”
程雪阳沉默片刻。“你要不要联系她?”
“我已经打过电话。”沈知微说,“她没接。”
两人不再说话。
雨点打在车窗上,声音变密。
过了几分钟,程雪阳的平板震动。新消息弹出。
是许清和发来的语音转文字:
“查到了林婉助理上周的航班记录。他飞了曼谷一趟,回来时托运了一个保温箱。海关申报写的是‘生物样本’。”
沈知微坐直身体。
“生物样本?”她重复一遍。
“我让周默去挖机场监控。”许清和继续写道,“但更奇怪的是,那个助理昨天辞职了。离职申请表上写的理由是‘家庭原因’。”
程雪阳看向沈知微。“你觉得保温箱里是什么?”
“可能是硬盘。”沈知微笑说,“低温保存的那种。能撑长时间运输。”
“她要把数据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