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特雷西杀了我,但他大概率只是因为过于忠心,并未与叛军联手。而不出所料,珍妮的话也无人相信。”
蓝绍看着面前人愈发凝重的神色,徐徐道。
瓦诗纳德的眉头深深皱起,碧绿的眼眸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愤怒、痛苦、悔恨,还有一丝近乎本能的、试图抓住什么来减轻罪责的挣扎。
“你既没死,”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压抑的颤抖,“为什么不来向我说明?哪怕是一个信号,一个暗示……如此我也不会误解洛珍妮这么多年,不会……”
不会让那女人独自背负一切,不会让她在怀疑与冷眼中耗尽余生,不会让你和我之间,永远隔着几十年的沉默与遗憾。
蓝绍看着他,那双雾蓝色的眼眸里满是理解,却也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清醒。
“不,”他缓缓摇头,“蓝绍已经死了,瓦诗纳德。站在你面前的我,只是一段被技术强行挽留的意识,一具机甲躯壳里封存的数据。我的生物躯体,早在莱恩桥的那一天,就已经消亡了。”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垂落,仿佛在看自己这具由能量与金属构成的“身体”。
“而我目前的这种‘存在’——是珍妮不知用了何种手段,在我生命体征消散的最后时刻,将我的意识核心续存到了神启的机甲系统之中。这种手段……”
他抬起眼,目光直直看向瓦诗纳德。
“……恐怕与你当年授意启动的‘女娲计划’有关。”
同一时刻,白昼宫外一家不起眼的私房菜馆。
包厢的门被推开时,维多利亚·施莱登正端着骨瓷茶杯,望向窗外某处虚空发呆。听到动静,她转过头,看到来人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这本应是和弟弟加里森约好的见面。但此刻站在门口的,竟是第七舰队上将,蓝天泽。
他穿着便装,却掩不住那身经百战淬炼出的凛冽气质。那双雾蓝色的眼眸,此刻正带着审视与探寻,直直地望向她。
那眼神令维多利亚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在政坛沉浮多年,见过无数风浪,早就练就了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本事。但此刻,被这双眼睛注视着,她竟有一瞬间的恍惚。太像了。不仅仅是容貌,那种沉默中蕴含的力量感,那种……让人无法敷衍的压迫,都和那个人如出一辙。
她轻轻放下茶杯,骨瓷与杯托相触,发出极轻微的脆响。
“小泽?”她微微一笑,似乎真的不知道蓝天泽为何出现在此,“你怎么会在这里,加里森呢?”
“施莱登小姐,请恕我冒昧。是我借了加里森的光约您出来。”蓝天泽稍稍欠身,开门见山地说,“我今天来,是想向您请教一件事。”
“坐吧。”维多利亚抬手示意,语气平和,面上还带着笑意,“以我们之间的关系,你想见我,何必要绕这么大的圈子?”
蓝天泽没有客气,在她对面落座。包厢里只有他们两人,门已关紧,窗外是逐日星繁华的夜景,与这密闭空间里的凝重形成诡异对比。
蓝天泽深吸一口气,直视她的眼睛:
“施莱登小姐,女娲计划,究竟是什么?”
话音落下,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窗外,逐日星的人工天幕正模拟着黄昏的景致,暖橘色的光斜斜照进来,落在维多利亚的脸上,却照不进她眼底那深沉的、承载了太多过往的幽暗。
她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那停顿只有零点几秒,随即恢复如常,抬眼看向蓝天泽,脸上的笑容依旧得体,只是眼底多了几分恰到好处的困惑。
“女娲计划?”她微微偏头,语气里带着不解,“很抱歉,我从未听说过。”
蓝天泽没有立刻说话。他从军装内袋里取出一样东西,轻轻放在桌上,然后推到了维多利亚面前。
那是一张照片。
确切地说,是一张从老旧新闻报道上截取下来、经过清晰化处理的照片。画面里是一场学术交流会的合影,人群熙攘,但角落里有两个人被红圈标了出来——一个是年轻时的维多利亚·施莱登,穿着研究员的白大褂,笑容青涩;另一个站在她身边,微微侧身对着镜头,黑发随意扎起,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什么资料。
是洛珍妮。
维多利亚的目光落在照片上,脸上那层精致的笑容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敲了一下,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这是天河历822年,《科研前沿》期刊的一篇报道。”蓝天泽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报道的是那年在尼普顿星系举办的一场学术交流会。您和我母亲都在参会名单里,但这张合影……是你们二人唯一一次同时出现在公共报道中的影像。”
他顿了顿。
“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记录显示你们认识。没有合影,没有往来,没有共同出席的公开场合。帝国研究院的档案里,母亲的社交关系一栏,干干净净。施莱登家族的记录里,也没有您的这段过往。”
“但存在过的事物,必定会留下痕迹,但总有那么一两个瞬间,是来不及遮掩的。”蓝天泽继续道,“事到如今,您也不必再隐瞒下去。倘若陛下怪罪,所有的责任我会一力承担。”他的语气软了下来,“拜托您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