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安静下来。窗外的夕阳又沉下去几分,光线变得更加柔和昏黄。
维多利亚抬起眼,看着蓝天泽。她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
“你连这个都找到了。”她小心翼翼地捏起那张照片,看了又看,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带着怀念的笑意。
片刻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也罢。”
她有些颤抖地端起凉透的茶,抿了一口,像是在努力平复心底激荡的情感。
“我和珍妮……确实有着不菲的关系。”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那片正在沉落的夕阳,仿佛穿透时光,看到了许多年前的自己。
“我未入政坛前,也曾是满腔热血的科研者,只可惜天赋有限,穷尽心力也未能完成先辈遗愿。那些年,我守着先辈留下的数据,像守着一座永远无法开启的宝藏,明明知道门后有光,却找不到钥匙。”
她的目光变得柔软了一些。
“直到后来,我遇到了珍妮。”
蓝天泽静静地听着。
“她真的是百年罕见的天才,把那些困扰我多年的难题,一个个拆解,推演,然后轻描淡写地给出连我都从未想过的方向。那天晚上,我把施莱登家族三代人的研究笔记全都交给了她。那是家族的不传之秘,但那一刻我只觉得,这些东西如果烂在我手里,才是真正的罪过。”维多利亚的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珍妮告诉我,她觉得这一切都是可行的。给了我极大的希望和自信。”
“于是后来,我向陛下请柬,这才有了你口中所谓的‘女娲计划’。说起来,你知道‘女娲’是谁吗?”她话锋一转,忽然反问起蓝天泽。
蓝天泽微微一怔:“我记得,在地球母星时代的东方神话传说中,祂是能造人的神祇。”
“不错。”维多利亚点点头,“女娲抟土造人,赋予泥塑以生命。而当年那个项目,之所以被命名为‘女娲’,正是因为它的核心目标,同样是——造人。”
蓝天泽的瞳孔微微收缩。
“当然,不是用泥土。”维多利亚的语气变得平静而疏离,“而是用代码、用神经链路、用那些当时还处于理论阶段的意识映射技术。当年,这个项目由洛珍妮教授牵头,课题内容就是‘人工智能意识自主化工程’——虽然是研究人工智能,可一旦让机器拥有了真正自主的意识,那它与人类又有何异?所以这个课题,又被叫做‘女娲计划’。”
“当时陛下是允许这个项目存在的。”维多利亚继续道,“帝国初立,百废待兴,我们需要尖端科技来巩固地位、震慑四方。女娲计划的前景太过诱人——想想看,一支由自主意识机甲组成的军队,不需要人类驾驶,不会恐惧,不会疲倦,绝对服从却又具备人类级别的战术智慧,那是何等可怕的战力。”
她的声音微微低沉下去。
“但问题也在这里。正因为前景太过诱人,也太过恐怖,消息不知如何走漏了出去。邻邦诸国联合抗议,称我们在制造‘禁忌的怪物’,违背了文明公约。与此同时,帝国内部也有大量反对声音——保守派觉得这是在亵渎生命的神圣,宗教势力宣称这是在挑战造物主的权柄,甚至军内部也有人担忧,这种技术一旦失控,反噬的后果不堪设想。”
她低低地叹了口气。
“陛下顶不住压力。或者说,在权衡利弊之后,他选择了妥协。女娲计划被正式叫停,所有研究资料被勒令销毁,团队解散,成果封存。”
蓝天泽眉头一皱:“全部销毁?”
“明面上是全部销毁。”维多利亚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深意,“但据说,珍妮在项目被叫停之前,就已经预见到了这一天。她暗中保存了整个计划中最核心的部分技术,包括意识映射的原型算法、神经链路的底层架构,以及一些……我也说不清楚的东西。那之后,她就成了多方势力觊觎的目标——不仅是帝国境内,还有境外那些闻风而动的组织。”
“最后一批见到她的人,据说是星际和平者联盟。”
蓝天泽的眉心跳了一下。
“提格拉特帕拉沙尔家族?”
“没错。”维多利亚点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正是这帮亡命之徒。据我所知,珍妮最后出现的定位,是在赛特星系外围的一片陨石带。之后,她的信号就彻底消失了。陛下不许我探听此事,后来官方声称她死于一场意外的事故,但真相如何,无人知晓。”
她顿了顿,补充道:“不过,有一点可以确定——提格拉特帕拉沙尔家族并没有得到那项技术。珍妮教授死后,他们疯狂追查了许久,甚至把手伸到了她身边的人身上,但始终一无所获。那项核心技术,要么是被毁掉了,要么……”
她看着蓝天泽,目光意味深长。
“……要么是落到了别的什么人手里。但那个人,藏得太深,从未露过面。”
蓝天泽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没有毁掉。
他在心里回答。
不仅没有毁掉,还被做成了帝国第一机甲,顶着“神启”的名字,在全世界的眼皮子底下蹦跶了好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