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棠霁自帐后阴影缓步而出。仍着那身沾染尘土与暗红血迹的衣裙,容色平静,唯眼底深藏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她方才于帐内调息,亦将外界动静听在耳中。
“你的伤……”她开口,语气平淡,辨不出多少情绪。
“无碍。”霍听澜截断她话头,示意亲兵略退,自身强撑站立,目光投向重现生机的军营,“局势倾颓,须以雷霆手段震慑。你呢,力量恢复几何?”他转向她,所问关乎后续行动,不带丝毫私谊。
“约五成。”许棠霁据实以告,“足以应对寻常邪秽,然若再遇崖顶那般……”她摇首,未尽之言不言而喻。
“足矣。”霍听澜颔首,“叛军残部中或混有邪教徒,亦可能布下阴邪手段。后续清剿,需借你之眼与力,先行辨识、破除。”
“分内之事。”许棠霁应道。行至沙盘前,望着霍听澜方才所指叛军可能盘踞之处,纤指轻点几处靠近山阴、水脉交汇之地,“此等区域,阴气沉积,易布邪阵或藏污纳垢,需着意排查。”
霍听澜凝神看去,她所指之处,竟与自己依兵法地形判定的几处险要高度重合,唯多了层“能量”上的考量。眼中赞赏一闪而逝,沉声道:“与吾所见略同。我会遣斥候重点侦察此地,若有异常,需你亲往确认。”
“可。”许棠霁点头。
二人立于沙盘前,就敌我态势、地形利弊、邪教潜在手段,商讨逾一个时辰。所言皆是冷静析判与应对之策,无半句多余寒暄。偶有将领入内禀事,所见便是主帅与此位身份神秘的许姑娘并肩而立,专注于军务之景,只觉许姑娘气度清冷,见解非凡,与主帅间似有种无需言喻的默契,却无任何逾越之态。
直至暮色四合,霍听澜额角沁出细密冷汗,身形微不可查地一晃,许棠霁方止住话语,看向他:“你该歇息了。”
霍听澜深吸一气,未再坚持,对亲兵道:“扶我进去。”复看向许棠霁,“你也早些调息,明日恐有行动。”
“嗯。”许棠霁淡应一声,目送他在亲兵搀扶下缓步挪回帅帐,待帐帘垂落,方转身走向己身营帐,继续行功恢复。全程无眼神纠缠,无言辞温存,唯有基于共同目标的务实与协作。风雨欲来,他们皆明,个人安危与细微情愫,于滔天巨浪前,必须深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