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霍听澜得了一梦。梦中许棠霁伫立于皑皑雪原,身着一袭单薄夏裳。她向他浅笑,笑靥明媚如春,可待他欲要靠近时,两人之间骤然裂开万丈深渊。
惊醒时窗外夜色正浓。寝殿内烛影摇曳,将他的身影投在宫墙上,扭曲成孤寂的轮廓。
"纵在梦中也要阻隔朕么......"他抚过身侧空枕,语中带着淡淡的自嘲。
自此,他常在深夜独酌。非为借酒浇愁,而是清醒地品味这份求之不得的苦楚。有时他会取出许棠霁遗留的诗稿,反复吟诵她写下的字句。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他念着这句诗,眸光渐深,"既然你选择离去,朕便教你永世难逃。"
这念头初时只是暗夜里稍纵即逝的火星,却在他心原上渐成燎原之势。
他愈发勤于朝政,但理政之道已悄然生变。从前他会广纳谏言,如今却愈发独断。有大臣上书奏请选秀充实后宫,他当庭将奏折撕得粉碎。
"朕之后宫,永世只容一后。"
此言听来情深,却让知晓内情的老臣心生寒意。因为他们清楚地看见,皇帝说这句话时眼中掠过的并非缱绻,而是某种近乎癫狂的占有。
腊月二十三,小年夜。宫中循例举行祭灶大典。当司礼监请示是否依制筹备时,霍听澜忽然道:"在皇后宫中另设一坛。"
"这......于礼不合啊陛下。"
"朕意即为礼。"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祭灶当夜,他独自立于许棠霁宫中的祭坛前,望着袅袅青烟升腾。
"灶君若能耳闻,"他对着虚空低语,"便告诉她,朕在候她归来。无论要待多久。"
雪花无声飘落,覆满宫中的青石御道。这个冬日格外漫长,仿佛永无终时。
而霍听澜心中的执念,也在这无尽的等待中,渐渐凝作寒冰。他不再急切寻觅,也不再轻易动怒,而是将万千心绪深藏心底,宛若封冻的湖面,看似平静,内里却暗流汹涌。
偶尔,他会登上宫墙极目远眺,目光似要穿透千山万水,寻得那个消逝的身影。随侍的宫人发觉,皇帝凝望远方的眼神愈来愈冷,冷似腊月朔风,带着刺骨的寒意。
"候着罢,"他在心中默念,"总有一日......"
后续的话语他未曾出口,但那双重瞳中渐结的冰霜,已昭示着某种不祥的预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