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河开始上冰的消息瞬间传遍了怎个村子。季从涂人和摄山人村中回来,刚到家尚就问:“大哥,听说大河开始结冰了?”其他人也难掩担忧地看着他。
季点点头:“岸边上已很厚实,站得住人了。若天气一直冷下去,过不了几日河中心也要冻住了。”
母亲道:“总觉得今年比去年还要冷些,所以冰也上得快。”尚问:“大哥,你说今年那些异族之人会来吗?”季摇摇头,这个谁也说不清,只能做着他们必来的准备。
“你不是和巫学了卜筮?卜一卦看看。”季道。
尚闻言看了看火盆,火盆里木材燃烧处猩红一片。她抬头笑了,摇头道:“我不卜,我还没学成出师呢。”
她这般耍赖,倒叫人看得好笑。
“你这个话,是巫交代你的,还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季问。
“这就不用你管。”尚一扬头道。
“我看哪,多半是你学得不精,怕卜错露丑。”母亲佯道。
“阿姆!”尚不满的叫道。
吃饭时候,季向两个弟弟道:“大河既然开始结冰,族内夜间巡逻值守会再增添人手,你们以后睡觉也要警醒些。”象和类应了。象问要不要干脆他们两个再睡到前面来,和季一起。季摇头道还不至于此,只是夜间警醒些就行了。一家人吃饭不提。
自从知道大河上冻以后,尼能全族上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深冬黑夜里,那些鬼魅一般的人影,那流淌一地冻结的鲜血,连同这深冬一起给尼能人留下了深深的寒意。
他们走在白天的路上,风声呜咽,总仿佛带来了某些人,他们不得不一次又一次警惕的回头张望。
如今除了巡逻人员和狩猎人员,绝少有人走出村口,走至村外。他们开始惧怕夜晚的降临,若一夜平安无事过去,心里便忍不住要感谢一声老天爷。他们无比期待春天的那一声雷响……
这种焦灼和隐隐的恐惧感染了每一个人。数次有人想让巫卜一卦,仿佛卜了这一卦心里便能安定些。巫拒绝了。
实际上,自从族内答应让姜人来主持尼能人的丧礼以来,巫便极少出现于人前,更没有再当众卜过卦。
这些人于是转而找到了尚,尚同样不肯。可是尚年纪小,便要挨一些挤兑之语。尚年纪虽小,却已不肯在言辞上让于人。她冷笑一声,道:“我若是卜兆那些异族之人不来,你们便敢真的让巡逻人撤回吗?”
自然是不敢的。
“既然不敢,那何必来卜这一卦?”
尚抢白了族人一顿,见族人讪讪然,她也不再与人多说,自顾自地走了。
又过了十来二十日,那种焦灼之情才开始慢慢平复。可尼能人的情绪又走至了另一个极端:开始有人信誓旦旦,表示今年那些人肯定不会来了。
“如今几场大雪都下过了,那河面上早结了冰。要来早来了。还等什么?再等下去,冰都要化了。”
若有人当即反问一声,这个推理便不能成立。可是听的人无一人反问,只是附和。他们希望这些话能成真,所以他们根本不去想另一个可能。
不管族人是焦灼还是放松,族长历等众人却时刻不敢松懈。这一日,又是天阴欲雪的模样。到了下午时分,天色尤其阴沉。季和运二人再次出村,去完成今日的探查任务。由于大河已经上冰,因此季有意把出发时间延迟了一些。
北风呼啸。一走出村口,寒意便将两人从里到外冻了个透。两人手握长矛,低着头顶风冒雪的往前走。如今正是隆冬时候,寒风如一堵墙,四面围着他们,竟让人轻易无法迈步。两人低头侧身,一步一步往前挪,走得极为艰难。
到达大河岸边时,天色已很有些暗。两人沿着河岸边上下梭巡,两双眼睛眺望着茫茫对岸,也不知是期待还是不期待看到些什么。
巡视了一番,到底无有收获。两人便调头往回走。走离岸边不远,季低垂的眼角里忽然发现些异样。他抬头,看见昏暗朔气里走出一人,这人同样低头避风朝这边走。季盯着他时,这人心有所感,抬起了头。
如此昏暗之下,北风又四处缭绕,看不清楚对面这人的面孔。只能瞧见这人身上裹着厚毛皮,长得极为强壮。季心中正猜测来人身份,此人忽然脚步一转,向东北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