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山的尽头,大河岸边,他们发现了第二座黑甲营盘。
在此处再次发现黑甲营盘,六人既惊讶也不惊讶。他们慢慢退了回来,向村落方向走去。
当他们越来越靠近村落时,季心中忽然生起了某种说不明的情绪。直到他们在夜色中靠近尼能村口,听得值守之人那声喝问:“谁人?”时,那情绪才终于烟消云散。
出来将近一月后,他们终于返回了家中。
在他们回来之前的五六日,序所在的向北出发的六人小队也返回了。
次日,季向三族族长详细说明了他们此次搜寻的结果,并详细说明了山上和大河边所见两座黑甲的情形,以及向东一路所见村邑城池情况。
他们这一趟如此广范围的搜寻,仍未发现那些异族之人所在。
“如此说,那些人便不是从南边来,只可能从北面来。”涂人族长道。
摄山族长有些沉重。摄山村落正在三族的最北面,若真是从北面来,他们首当其冲。
涂人族长道:“担心啥?咱们两族离得近,你喊一嗓子我们不就过去了?”
他们两族是姻亲之族,摄山族长自然知道涂人会帮他们,但此刻他仍觉得有些隐隐担忧。
只是,尼能族长历却不知在想着什么,未能注意到摄山族长的担忧。
涂人族长见历沉思不作声,便问了一句。历于是道:“咱们三族如今都是姻亲之族,若那异族之人真从北面过来,我们尼能自然要全力协助,共同抵抗的。只是,我刚才想着,以这次向南搜寻的情况,咱们日后若想突破南边大山,返回故地,只怕殊为不易啊。”
如果将这次打探的情况仔细列出,便可清楚看到:姜人在南部大山上,西起大河,东至他们进来的那个关口,包括中段,这一线都布置了黑甲。再加上三族后面的那个黑甲营盘和后面的大河,等于他们被牢牢控制在这河东之地上。
涂人,摄山二族长闻言皆有些沉默。
然而,对于如今的他们而言,讨论推翻姜人,逃离这河东之地还为时尚早。涂人族长粗声道:“管它多少营盘黑甲,咱们先好好的在这片地上活下去再说。”
如此说得倒也是。三族长又议论了几句,眼看天色渐黑,便各自告辞离去。
送走两位族长后,序道:“叔,你也认为那些异族之人是从北面来的?”
历叔无法确定,但是南边大山上如果驻扎了黑甲,那么那些异族之人便不可能从南边来。序自也知道,可这次他是沿着北边的大山上下摸索了好些日子的。
那北边大山之高耸巍峨,实非常人可想。他无论如何想,也想不出那些人究竟从哪里下来。
这一趟出去,仍未找到异族之人的所在。三族仍只有加强巡逻守卫一途。季他们回来后不久,第一场霜降了下来。降霜后气温再无力反弹,紧接着第二场霜便也下来了。
下过了几场霜,第一场大雪便挟着寒冷之势汹汹降临。
自第一次降霜开始,尼能村落便开始了每日夜间的巡逻。这河东之地一旦开始下雪,大雪便如同被推挤一般从天空一筐一筐往下倒,漫天弥地。
村落,房舍以及人被如沙粒般的大雪一层层掩埋,需得等到第二年开春,气温回转开始化雪,才一层层地又剥落出来,重新显露村庄的模样。
到今年冬天,便是尼能人在河东之地经历的第三个冬天了。此地冬季呵气成霜,滴水成冰,夜里更尤为寒冷,但尼能人已多少适应。因此虽口里难免骂骂咧咧,但每晚的巡逻值守却从未疏忽过。
气温一日比一日低,大雪连绵不断,眼看已是隆冬。这么大雪,又这么低气温,三族之人心中不免生出些不知是猜测还是愿望来:那些异族之人今年怕是不会来了吧?
夜里的巡逻虽还在持续,但是巡逻之人烤火取暖的时间越来越长。季有时半夜去巡查,见到巡逻人大半在烤火,也无法真的严词斥责,只能交代他们一定保持足够巡逻次数。
这一日下午,人在屋内,忽然外面暗沉沉一片。母亲推开门看了看,原来半空的云又往地面压低了些。天空一片昏黄,这昏黄甚至将整个村落笼罩,难怪在屋内只觉得如暗夜一般。
又要下雪了。
果然,还不到晚上,云里积攒的雪便兜揽不住了,不知从哪里破了口子,雪一点一点漏下来。渐渐漏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快,到了某一刻,隐约听得“哗”一声,便如大水冲开了堤坝,重重大雪砸了下来,霎时将天地淹没。
这一日,尼能家家户户早早吃了晚饭,将火盆生得旺旺的,缩头缩脚地躲进了被窝里。季和象昨夜才巡逻完毕,今日可安心睡个觉。
大雪虽带来寒冷和麻烦,却也令他们在黑夜里能安稳睡上一觉。
季睡在床上,全身裹紧。他睡得很沉,虽也醒过两次给火盆里添加柴火,但只要躺下去,不出片刻又立即睡着了。夜里值守巡逻,确实颇为消耗人的体力。
刚刚他又添了一次柴。此刻木材烧得通红,虽然窗户还开着,但屋内到底又比刚刚要暖和许多。他正睡得昏沉,没有注意屋外传来的呼喊敲门声。
还是尚听到了,裹着衣服站在门外连声喊他,喊了许多声,才把季喊醒。
季朦胧醒来,以为是母亲出了什么事,后来才听到大门外的呼喊声。他忙穿好衣服走出去,让妹妹自回屋内,然后打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