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白晃晃一片。明明此时已是深夜,但厚重的积雪反射着天光,照亮了一点空间。屋外大雪不知何时停了,也不知是下完了还是中途休息。
一个族人,季认得是今夜巡逻之人,缩着身子急切向季道:“季哥,涂人派人来了,说异族之人正在袭击摄山村落!”
他们都以为异族之人今年不会出现,又以为今晚大雪,谁知他们竟然专门挑了这样一个时间!
季心中一跳,当即道:“我知道了。我叫醒人后就去村口。你去叫其他人。”
那报信人应了,抖抖索索急急忙忙地跑开了。季掩上门,打开后门,叫醒了两个弟弟,等象和类都起来走进堂内后,季把情况匆匆说了,又道:“象拿上长矛和我一起去摄山。类就守在家中。”
两个弟弟当即依言行事。他们正要走,便听得屋内母亲问出了何事,季急急说了一声,便和象二人提着长矛打开门,一头扎进了黑夜。
类看着他们跑远,关上了门。
屋外,空气冷得仿佛一个冰窟,将人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其中。冻得人既浑身僵硬,又无处可藏。
村口处,能派出来的男人都来了。这次虽是摄山受袭,但去年暗夜里那场突如起来的恶斗所带来的心悸仍没有消退,因此历还是指派了五十人,由季和易叔领头前往摄山。其余将近一百人则留下防守村落。
历道:“若是到了摄山那里发现人太多顶不住,便派人回来报信,我再安排人手过去。”
易和季应了。于是一声喝令之下,五十个尼能手提长矛,于严寒之中,向北而去。
族长历目送这五十人走远,转头来喝道:“异族之人又来了。打起精神来,守护村落!”
余下守卫之人齐齐喝应一声,在序的安排下,依照去年的阵型,各归其位,各司其职。
尼能人仿佛抱着寒冰一般,在黑夜中疾步向北奔跑。不一时,露在外面的手指,耳朵和皮肤便都被割伤,然而他们此刻注意不到这些疼痛。他们的心咚咚跳着,随着这心跳声,耳中传来越来越清晰的吼叫和打斗声。
摄山族内到处是火光。火光之下,到处是奔跑,翻滚,纠缠在一起的人。村口处,壕沟内外皆是冲挤堆压的人。
火光映出了奔腾跳跃的人影,头上毛发凌乱飞舞,果然是那些异族之人。尼能三族上南下北搜索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未能找到他们的踪迹。今夜,如鬼魅一般,他们又出现了。
稍稍近前,便闻到了一股血腥气。
村落外,以村口为中心,壕沟上下满满都是人。那些突然出现的异族人目标明确,他们不断往村内冲击。拳头飞舞,吼声蔓延,血腥气直扑鼻端,越近越浓重。
村落里燃起了火堆。可在如此明亮火光之下,却越发显出扭打下的黑暗。在这黑暗里,涂人和摄山人和这些异族之人混在一起,他们挥出拳头,并不看着拳头到底打在谁的身上。他们咬紧牙关,只在捱了一闷拳后实在忍不住地吐出一声闷哼。
他们怀着必杀之心,只求让来犯者再无命回去。
尼能人到了。于黑暗中匆匆分清楚了敌我,季大喊一声:“尼能兄弟们,大家一起上!赶跑这些异族野人!”说罢,他手中长矛一挥,向一个蓬头之人砸去。
那些异族之人大概没有想到居然还有支援者。然而,他们此次冒着寒冬大雪过来,又岂能如此便轻易退让?
一个粗壮的男人扯着喉咙大喊道:“冲进去,冲进去!”
说着便领头跳入了壕沟之内,奋力向村内攀去。他身后,约有二三百之众源源不绝的蓬头烂衣之人围着壕沟跟着一起跳了进去,奋力向壕沟内壁攀爬。
这密密麻麻不断攀爬的人影令三族之人皆心焦。村内防守的摄山人不得不从村口和其他防守点抽调人手,企图堵住这些不断向内延伸的手。
季发觉了这种变动,他心知这时调动,村口防守必然出现缺口。然而村口处挤满了人,他们根本无法进去支援。只能一边大喊“拦住他们,拦住他们。”一边命人从后隔开以防止更多异族之人再跳进壕沟。
季拦住一个蓬头人,那人见季手中拿着长矛,几次突围不过,忽然卖了空,引得季往那空里一刺,然后他一把抓住长矛。
季失策被他拿住了长矛,一推一耸都无法将其甩脱,不由咬牙,趁着那蓬头人使着蛮力往前试图冲倒季时,季忽然松手,那人站立不稳,踉跄之下几乎摔倒。
他正勉力维持自己身躯的稳定,季已不给他机会,向前一纵,狠狠撞倒此人,然后跨坐在他身上,一手成拳,狠狠朝那人太阳穴击去。
挥得两拳,那人眼晕耳鸣,却知道若放弃便是真正的死亡。因此腰部猛地用力,一手握住季的手,将他往旁边一摔。季被摔在地上,躲避不及,腹部着了那人一脚,疼痛难忍。
那人打红了眼,又一脚不中,干脆捡起不知谁人掉落的长矛,狠狠朝季刺去。季此刻仍无法完全站立,他勉力躲了几次,忽然脚下一歪,整个人又摔了出去。那人于是扔掉长矛,狠狠朝季压了过去。
眼看那人一双手已朝季的脖子伸来,忽然听得“砰”一声,那人慢慢回头,一手朝后脑勺摸去,一手的血。他看着血,慢慢倒了下去。
是象。象一手提着长矛,整个人都在发抖。
季得机站了起来,他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拍着象的肩膀,气息沉沉,几乎一句话也说不出。只是又朝人扑了过去。
象僵硬地提着棍子,咬牙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