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琥的劝慰母珌似若未闻，她依旧把玩着铜刀，刀刃时时反光，令人惊心。

姜琥见状，不禁又有几分心焦：如今，西面有外族入侵，以渡口为根据地，断绝河东往来，与黑甲形成拉锯之势；河东因为大河天堑，音讯断绝，数千黑甲困于其中不得出；东面，一心复仇的东夷人正步步突破黑甲防线，向西挺近；而境内各地谣言纷纷，庶民口中耳中，皆传四年连续绝收，只因妄信鬼神，于是上天降下天遣，灭绝愚昧之人。谣言起处，流民纷纷逃散。

此时向羌族献上铜刀之艺，只为稳住羌族，不然，姜寨将四面作战，无力支撑！

“大母，这铜刀之艺虽珍贵，然而若能借此助我族度过此危难之际，亦为善用之。”姜琥再次劝道。

母珌却问道：“姨珠及其党羽抓到了吗？”

“东南境中及王城中姨珠族人已抓获处死，姨珠等人尚未见踪迹。已展开大搜查，只要他们还在境内，就必然逃不脱。”

母珌冷冷一笑，道：“若他们逃出去了呢？”

姜琥没有回答。母珌又冷道：“去年发现铜刀之事泄露，过了将近半年才抓到潜藏在东南境中的姨珠族人，如今姨珠又不见踪迹，你告诉我他们逃不脱？”

堂上鸦雀无声。侍从们低着头，不敢朝母珌这边看一眼。姜琥道：“此事是臣的失责。”他话音刚落，母珌大喝道：“自然是你的失责！”她愤然起身，两步走至姜琥面前，面目森然。

姜琥躬身拱手，并不敢动。

“你有没有想过，吕良为何如此轻易就同意毁去盟约？”母珌走至姜琥身前，轻轻问道。

姜琥一愣，没有说话。

“城台费劲心思，不惜接受各种条件，就为得到铜刀之艺，结果会盟之玉毁就毁了。你说，他们为何前后态度大变？”母珌接着问。

姜琥道：“大母，会盟之礼，需双方认诺，方可执行。如今我方先提出毁约，吕良纵使不愿亦无他法。”

母珌一笑，她右手一甩，将手中铜刀掷于地下。金石相撞，发出刺耳冷厉之声。

“冢宰大人，你可知你最大的毛病是什么？”丢了铜刀，母珌转过身，重新坐下，施施然整理了衣裳，慢斯条理问道。

姜琥拱手道：“臣不知，请大母教导。”

“你最大的毛病，在于以为人皆同凤凰台的教导，有一必有二，无一不知有二。你又知道这么多年我最大的体会是什么？”母珌面带嘲讽之色看着姜琥，问道。

堂上，门窗洞开，时时有风拂过，虽正是炎热之天，屋内却仍阴凉怡人。而姜琥立于堂上，只感觉脚底周身如有炭烤。他不得不紧紧咬住牙，方才能平声道：“臣不知。”

母珌笑起来：“我最大的体会是，规则，无用且愚蠢。人生一世，若脑子里只想着规则，无异于猪狗草木。人若愿为猪狗，而我不为豺狼，有违人道，亦违背天神教喻。”

姜琥真正诧异了。他正要开口，母珌却让他回去。姜琥不得不道：“大母，出使吕良之事……”

“你先回去，我自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