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大母面上断然之色,姜琥只得告辞退出。他面色不好,在母珌院门之外等候的门下白袍亦不敢言,沉默随他返回公门之内。
回到公门之后,姜琥坐在东室之内,面容沉郁。他不断回想在母珌面前的那一番应答。每回想一次,心中那股羞愤之气便愈炽一分。他双手成拳,放于膝上,虽双目紧闭,仍可见其下巴紧绷。
然而,就算今日大母如此羞辱于他,可他仍居姜寨冢宰之位,在这位一日,他便不得不为之筹谋劳作。思及此,一种无力弥漫开来。近年来,他时常有一种倦怠感,只想着有一日能纵身山水,忘却这明台上的一切。
然而终究不能。
自他少年立志,要不落人后起,这么多年来,他全力朝这个目标努力。入凤凰台学成毕业后,从黄冠做起,直至登上明台,到如今位居三公之首,他所取得的成就早已远超自己年少时的想象。
年少时贫苦,只想也做个衣锦食肉之人。如今,一日三餐食肉于他早已是寻常事。可他的志向却早已改变:能从贫家子做到一族冢宰,不说绝后,起码也是空前。他不愿辜负自己,也不愿辜负这冢宰之位,只愿能一展平生之力,为全族上下,为百姓黎民谋一个安稳太平。可是如今,这个愿望竟要达不成吗?
不会!如今之势,虽东面西面烽烟四起,看似凶险异常,但是只要稳住羌族,凭黑甲之力,必能扑灭两面烟火,不过时日长短而已。只要说服大母,交好羌族,此难必然可过去。
可是大母却似又有其他打算……
他心中思绪纷纷。忽然门外有人唱名,姜琅过来拜访。
姜琅至屋内,见姜琥面色不虞。她看了一眼,行礼道:“主礼官姜琅,见过冢宰大人。”姜琥请她免礼入座。
入座后,姜琅觑着他脸色,道:“听说今日您见过大母了。出使吕良一事,可有定论?”
姜琥尽力和缓神色,道:“大母尚在考虑中,想来不日便有定论。”
姜琅见姜琥神色难看,也只能点点头。想了想,道:“听说,昨日司马拜见大母,被大母大骂一顿。”
姜琥心道何况司马,他今日不也被大母羞辱一番?思及此,不由自嘲一笑,没有说话。
姜琅见他如此,心中之猜想有几分确定,心中不由涌起几分同情。她低声道:“师兄,如今情势之下,你千万要撑住啊。”
姜琥深吸一口气,慢慢道:“我知晓。”
明台之上这些人,自他往下,皆由大母亲选于凤凰台毕业学子之中。大母在位既久,隆威日重。他们这些人,既蒙大母提拔,虽名为三公,实则与家臣无异……
就在明台冢宰姜琥忧心忡忡,欲寻求机会再劝说大母关于派使节出使吕良时,次日,母珌便传出敕令,命礼官准备出使吕良事宜。